第87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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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赵玄正式入署视事,这番恭敬便化作了无形的软钉子。
  高祥年过五旬,在户部这方寸之地浸淫了半辈子,早已是人精中的人精。
  他每日捧着一叠叠积压了数年的陈年旧档,一脸愁苦地来向赵玄“请益”。
  “殿下,此乃前朝遗留下的‘隐户’之弊,牵涉甚广,臣等才疏,实不敢擅专,还请殿下圣裁。”
  “殿下,此乃幽州军屯之田亩核算,与兵部文书多有出入,盘根错节,臣等愚钝,不敢妄断,还请殿下示下。”
  桩桩件件,皆是积重难返、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烂摊子。
  高祥将皮球踢得滴水不漏,自己则与一众心腹,日日以“核算春税”为名,躲在自己的公房内,将真正的财权牢牢攥在手中,只留给赵玄一堆无人敢碰的陈年积弊。
  这便是世家官僚的手段——敬你为神,供你上座,却将你架空于云端,让你有劲无处使。
  赵玄对此洞若观火,却也不急不躁。他每日只是安坐于专为他辟出的公房之内,将那些积灰的卷宗,一卷卷,看得极为仔细。
  如此过了三日,户部上下皆以为这位秦王殿下也不过如此,心中那份敬畏便渐渐松懈了下来。
  第四日清晨,赵玄召集户部四曹所有主事以上官吏,于账房议事。
  账房之内,光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锭与纸张发霉的气息。
  数十名户部官员分列两侧,皆是垂手而立,神情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恭顺。
  赵玄坐于主位,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淡淡地道:“本王协理户部已三日,于国朝财计,尚有诸多不明之处。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想听一听,我大靖如今的府库,究竟是何光景。”
  户部尚书高祥上前一步,躬身道:“回殿下,我大靖去岁虽历经水患兵戈,然赖陛下圣明,调度有方,如今府库尚算充盈,支应朝廷内外用度,尚无大碍。”
  赵玄不置可否,目光转向队列末尾一个身形瘦削、面容白净的青衫官员。
  “沈酌。”
  “臣在。”那官员出列,声音清朗,正是白逸襄举荐而来,如今在户部度支曹任主簿的沈酌。
  “你来说。”
  “诺。”
  沈酌应声,自怀中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竹简,用毫无起伏、仿佛在诵读经文般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念道:
  “启禀殿下,臣昨夜不眠,将户部总账与各曹支用存根一一比对,核算至五更三点。依臣算之:我大靖国库,截至昨日,账面存银,共计一百七十二万三千四百五十两。然,其中‘军储转运’、‘河工预支’、‘宗室恩赏’等款项,皆已有旨待发而银未出库,此为‘浮财’,共计九十五万两。另有各地秋税尚未解送入京者,约四十万两,此为‘在途之银’,远水难解近渴。”
  他顿了顿,抬起头,那双因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情绪,只有数字的冰冷。
  “刨除浮财与在途之银,国库实存可支用者,仅三十七万三千四百五十两。”
  “而下月京官俸禄、禁军粮饷、宫中用度三项,合计需支银四十一万两。两相冲抵,亏空三万六千五百五十两。”
  “此,尚未计入北境边军催要了半年的冬衣补给,以及抚恤江南阵亡将士家眷之恩赏。若将此二项计入,则亏空之数,将逾三百万两。”
  “三……三百万两?!”
  账房之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场官员无不色变,连高祥那张胖脸上,也瞬间没了血色。
  沈酌却仿佛未曾察觉,他只是平静地合上竹简,对着赵玄一揖到底。
  “殿下,臣核算完毕,结论便是——若无外财入库,不出二十日,京中百官,将无俸可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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