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蝴蝶(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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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等着,施瑶,”东西全都扔完了,室友也围上来拉架,她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总算回到了阳间,还是当真被我猜中了少女心事,右手食指刺刀一般亮出来对准我,“你给我等着!”
  下午细胞生物学课,老样子,提前到教室,在第一排落座。今天讲台上总算没人早早站着了,这才像话,不小于等于四十五分钟的细胞生物学课不是正宗的细胞生物学课。
  上课铃响起,教室外不远处响起由远及近鞋跟敲地的咚咚声,齐整有力,只是不怎么响亮,今天她穿的鞋鞋底应该比较软。
  尽管她说自己很多年不玩架子鼓了,但有一对鼓棒每周一和周四都会在我的心上敲击,有时很简洁,只有鞋跟在敲四四拍,咚咚咚咚;但有时鞋子的款式稍微繁复些,譬如鞋跟与前掌是分开的两部分,具备两到三种不同击打音效,彼此就会交错出更多花样。她应该不是故意为之,因为有时这种微型演奏会被纷纷扰扰的环境打乱,再听便不复方才的节奏了。
  周筱维出现在门口,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学生,路过我面前时我又嗅到一阵很淡的烟味,走上讲台步伐稳健,看来周老师酒已经醒了。
  四月底的天愈发暖和,她身上的衣物也逐渐轻薄,宽松的衬衫外套下是件款式简单的棉质吊带,一条编织细皮带扎紧了直筒裙的腰,脚上一双芭蕾舞鞋式的平跟软底皮鞋,舞鞋系带一直交缠至脚踝上一拃高。
  “通知一声,”她少见的没有直接开始讲课,“五一放假回来会有一次随堂测验,测验结果作为期中考试成绩,以百分之十的比例计入本学期最终成绩。考查范围截止今天这节课的内容,大家记得复习。”
  身后传来同窗连绵不断的唉声叹气,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抱怨的。百分之十,意思不就是只要我在这次随堂测验上考出六百分,期末我就可以瞎考了吗。
  拿出手机在计算器上又算了一遍,600乘10%,果然等于60,我看以后谁还敢说我施瑶的数学差,我对着手机屏幕露出感激而释然的微笑,抬头刚好对上周筱维漆黑的眼睛。她转头调出幻灯片,翻开课本开始讲课。
  演唱会的前一天晚上,我在手机上计划明天的行程,体育场附近有一家牛排馆我一直想尝尝,只是最近的预算实在吃紧。在社交媒体上搜索着周围有没有菜品类似且性价比更高的菜馆,信息流里一则兴趣推荐的帖子跃入眼帘,帖子是一个粉丝发的,说在哪儿偶遇了浮游的主唱,点开图片一看,竟然就是我最想去的那家牛排馆,哟呵,老饕啊,这红毛小妞会吃,难道真是我孙女?
  照片里傅悠然坐在卡座里,镜头斜对着她,其实能看出她对面还坐着另一位,因为她的面部表情明显是在对谁说话;然而除了她周围的人全都被打了一层厚得能糊墙的马赛克,我的妈呀,这些粉丝至于吗这又不是黄片,凭图片连对面是什么物种都看不出来。
  我阅读这张帖子和下面的评论,没什么特别关键的内容,七嘴八舌的都在说浮游的新专辑和明天的演唱会,接着往下滑,一个没什么赞的评论问楼主,有没有看见傅悠然对面坐的谁,楼主回复说一个很漂亮的素人女生,应该是悠然的朋友。
  停,都安静一下。
  我发表一句掏心窝子的:这个异性恋横行的世界真是令人作呕!
  万一对面坐的是傅悠然她老婆呢?能不能不要一上来就假定人家是异性恋,这样真的很不礼貌!说不定这马赛克罩的就是你们嫂子,如此关键的信息熟视无睹,到时候真曝出新闻又成群结队、哭天抢地地控诉艺人,请问这不是活该?横看成岭侧成峰,只缘身在此山中,周老师有句话说得对,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很愚蠢,我怎么就不听老人言呢。
  再说这些人懂不懂心理学?环境是可以塑造人的,只要我们默认自己看见的每个美女都是同性恋,这世上的美女非异性恋就会越来越多,我们在社交媒体上看见的美女配丑男就会越来越少,对大家的眼睛都好。什么叫高手,什么叫操作,直接从大局上操盘,在心理层面批量地对大众进行拿捏,支配者的美学。
  我言尽于此,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吧!
  恨铁不成钢地退出那个帖子,指点江山完毕,我继续搜寻着平价牛排馆。
  去看演唱会的这天是月底30号,因为五一调了休,白天一整天全是课;不过对我来说只是又一天宁静假期,会翘课的人五一能放八天假。
  早上我主动联系了赵雅培,学妹一听说我愿意陪她去看演唱会,喜出望外,问我要不要中午一块儿去校外新开的一家餐馆吃饭。尽管最近因债台高筑,日子过得节衣缩食,但我家每个月1号给我打生活费,明日官家就开仓放粮,今日我可小小挥霍一把,于是爽快同意了。
  中午快下课的点,我骑着小电驴停在教学楼北边的出口,等待学妹下课,像家长等待自家小学生放学。
  下课铃响了之后大概五分钟,学妹就从教学楼的大门口走出来了,远远看见我对我招了招手,青春洋溢,我也抬手致意。
  “学姐等很久了吗?”后座前两天才擦过,挺干净,学妹直接坐了上来。
  “还好。今天天气挺好,”话说到一半,我敏锐的嗅觉捕捉到空气里一丝熟悉的烟味,“在户外坐一下挺舒服的。”如果没有人在公共场合吸烟就更舒服了。
  和煦的春风拂过我的脸,我顺着风来的方向看过去,一道白色的倩影站在不远的地方,夹着香烟的手举在身前,波西米亚针织裙犹如她吐出的一道浩渺轻烟,随风飘摇,唯有腰上那条深褐色的铜钉皮带能挽留下这片苍烟,劝其堪堪遮住她的身体,好不便宜了旁人。她另一只手抱着什么课本,看颜色不是细胞生物学,之前别的老师帮她代过课,今天也许是她在还债。
  黯淡的黑眼睛状似无意地扫过我,似乎她站在那里的唯一目的只是下课后出来抽根烟,连要跟我打招呼的意思都没有。
  我像对学妹招手一样也对她招了招手。
  她不理会我,转身走远了,那阵白烟朝着上风处飘去,奇异的自然现象。
  夕阳西下,天边还剩最后几片红霞,我跟学妹刷票入场,以浮游的演唱会作为五一假期的正式开幕式。
  场馆内闹哄哄的,我们的座位很靠前,穿过摩肩接踵的人流,大半熙攘都被我们抛至身后,反衬得舞台上太过安静。一边挽着赵学妹的胳膊,我一边左顾右盼,鼻子一个劲地嗅嗅,渴望闻见印象中的那种冷香,然而我只能闻见场地的橡胶与铁漆、身边人的洗护用品或糟糕的体味。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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