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2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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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比她年长,且见多识广。身份尊崇,功勋卓越,若非当年的阴差阳错,她与他之间连同厅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她最该感谢的人是他,若不是他这些年的陪伴,祝她化劫,自己只怕早就成了一捧黄土。
  袁允的眸光终于从茶盏中移开,眼裂狭长,瞳仁漆黑如墨,没有半分光亮,像只暗中审视,打量猎物的狼。
  崔茵没有邀功,也未求什么,只是想将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一一说清。
  哪怕亏欠难偿,哪怕他未必想听,她也想在一切结束前让他知道,这些年她并非毫无付出——纵使都是咎由自取也算尽过一份心,也能偿还一些,不是么?
  她想告诉袁允,这些年她并不像旁人说的那样难听,嫁给他后过了多少好日子。
  她没花过他的一分银两。
  “我对自己的祖父母毫无印象,这些年,您的祖父母我是真心当作自己的亲人孝顺,您的兄弟姐妹我也尽心爱护着,您的母亲我虽未能当作亲娘一般亲近,却也一直努力维系关系,顺着她的心意。或许我做得还不够好,但这些年,二爷......我真的尽力了。”
  她真的很努力了。
  以前的崔茵,过的可不是如今的日子。
  袁允的祖父母古板严厉,本就对袁允这个长孙爱惜极重,哪里会对他这个外处娶进门的妻子有半点好脸色?
  便是怀着阿念时,她也需日日去伺候二老用膳,虽后来因身孕稍减苛责,可袁家人口众多,规矩繁杂,她身为长媳,根本没有旁的媳妇能帮她一把手。
  即使减轻那一点点,对一个身怀重孕身体本就不好的女人来说,依旧是杯水车薪。
  早上往往一连两个时辰,崔茵都歇不了一刻,她那时候只觉得好累,可也从来没抱怨一句,哪怕每日忙得连片刻歇息都没有,也咬牙扛了下来。
  袁允声音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到底想说什么?”
  崔茵深呼吸一口气,认真道:“我觉得我清醒了,二爷也一直都是醒着的,正因为清醒,才知晓有些事,我们不能再装傻下去了。”
  袁允不再说话,头颅微垂,掩在眉骨投下的阴影里,神色晦暗难辨。
  崔茵终究还是将那些她翻来覆去许久的话说出口,同时将袖口里不知写了多少日的和离书,皱巴巴的和离书递到袁允眼前。
  自从张昭离世,她便一直活在虚无的梦境里,小心翼翼地维系着假象,生怕被人戳破。
  可一晃数年,梦境终究被撕裂,灼热的天光照进来,她也该醒了。
  她知道,袁允大抵也是如此,有些话他不便开口,便该由她来做这个了断,继续纠缠,于谁都是折磨。
  袁允的目光落在那纸和离书上,随即直直锁在崔茵脸上。
  晌午的日头格外炽烈,书房外树梢的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书房内却寂静得可怕。
  浓稠的压抑感一点点蔓延,几乎要吞噬所有光亮。
  崔茵却恍若未觉,眼底反倒泛起几分清明的神采,那是挣脱桎梏后的释然。
  她望着袁允,脸上带着几分亏欠,眉头微蹙:“我知晓,说再多歉意也无用,亏欠您的我终究偿还不清,也知晓您根本不需要我这般自以为是的报答。既然偿还不了,不如趁一切还来得及,还给二爷一个干净的人生......”
  阶下花枝冷艳,她的唇瓣粉润,贝齿一颗颗整齐,糯米般的光盈。
  最终,那张娇丽的脸庞扬起一个决绝的笑,一字一句道:“爷,我们和离吧。”
  袁允坐在原地纹丝未动,头微微垂敛着,背对着天光,瞧不清面上神情。
  他只是沉默,沉默着凝着她亲手所写的和离书,隔了几息,他慢慢起身,修长的手指捻过那张皱巴巴的纸,走到另一侧书台旁。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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