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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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眼望去,一眼便望见了倚坐在老树根旁的崔茵。
  她身着一身粉紫绣纹罗裙,裙角轻垂在青草之上,乌黑的发髻被霞光镀上一层温润软金,眉眼明媚动人。
  崔茵转头看到他,立刻弯起眉眼来,她素来喜欢吹捧人,再说袁允如今这回立下如此大的功劳:“袁大人果真厉害,下棋竟赢了孙老先生!我父亲从未赢过他。”
  崔父在一旁连连咳嗽了许多声,袁允才视线移开,拱手道:“崔老也在。”
  “方才我在门外听见了,” 崔父心想,他一直都在!且就跟闺女坐一块儿,这小子竟然没看见自己不成??
  崔父开门见山,“老先生问你年少时的志向,不知你早年心之所向,究竟是什么?”
  日光穿透层层枝叶,碎金般落在他冷俊的眉骨之上,袁允淡淡道:“此事说来话长。”
  袁允不愿意说,崔茵竟是难得好奇他年少之事,忍不住道:“左右时辰尚早,你慢慢说,我们听着。”
  若是旁人,袁允想来是不会回一句话,可如今他便也只能说:“朝中曾有一位重臣,姓李,上奏一篇策论,意欲变革旧法,恢复古之封国制。”
  崔茵听了大吃一惊,可崔父仿佛早已知晓,不动神色。
  崔茵脱口而出:“这法子哪里值得推行?前朝因分封乱象四起,战火连年,这些惨痛过往难道都忘了?”
  袁允半垂着眼皮,神色有些说不上来的清冷:“在你看来,百姓真正富足安乐是何时?”
  “自然是海晏河清,无战乱无天灾之时。”崔茵不假思索,朗朗作答,“君王贤明,官吏清正,徭役轻薄,百姓方能安居乐业衣食无忧。”
  “如今朝廷徭役如何?”
  崔茵想了想道:“还不算繁重,十取其二。我听父亲提及,前朝末年苛政暴虐,徭役高达十取其六,百姓苦不堪言。”
  袁允轻笑了声,似是讥笑:“前朝末年百姓不堪重负纷纷揭竿而起,南方分裂为三国之后,各国徭役几何?再往前溯,七国并立之时,徭役又几何?”
  她思索时,袁允已经缓缓道:“十取其一。”
  崔茵简直不敢相信,道:“不可能!”
  可她的眸光在父亲也幽深复杂的眼神中渐渐变得有气无力,最终道:“那肯定啊,动乱......再高人要怎么活?”
  “那又为什么会有动乱?当初提议变法的重臣本就是出身乡野的寻常百姓,无人比他更懂世间实情。南方诸国境内几乎无饿殍流民。只因一国徭役苛重,民生凋敝,百姓便会尽数迁往他国——上古土地,本就无主无属,百姓择良土而居,是最朴素的生存之道。”
  袁允忽而沉声问道:“你觉得世族是什么?是吸食百姓脂膏,盘踞朝野之恶鬼?”
  崔茵没吭声,显然她曾经有这般想过,如今偶尔也会这样想,但崔茵知晓,她父亲的叔伯兄弟,那可都是正儿八经的世家,总也不好连自己的祖宗都骂。
  “若无世家分权制衡牵制皇权,今日看似安稳的徭役,明日便可能被朝廷一纸诏令,抬至十取其七。秦皇之时天下太平?实则百姓不堪重负,宁可背井离乡也不愿留在中原故土。科举寒门能取士,亦不知科举脱颖而出的宰相重臣亦是天子私臣皇权附庸,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这般便是所谓的太平盛世?”袁允的语气不急不缓,便是说起这些,亦是丝毫不带情绪。
  崔茵心头震颤,便连崔父也声音带着几分茫然:“所以,袁大人的意思是,寒门士子一朝登高终究只会沦为皇权走狗?”
  袁允道:“非也。读书明辨事理,这世间万事,从来非黑即白,没有绝对的对错之分。”
  恰有晚风掠过,吹得他衣袂微扬,身量孤高:“方才那先生问我,为何没了昔年志愿?反倒要断尾求生,为求自保,甚至不惜削藩?”
  “可这世间路本就不止一条。”
  他话至此处骤然收口,余下未尽之言,崔茵同崔父竟也尽数通晓。
  宗室诸王尽数失权,如同被拔去利爪的猛虎,再无割据作乱之力。而当今帝王本就手中无重兵,那些可借兵权制衡朝局的同族叔伯,也尽数折损于此役,再无依仗。帝王本欲徐徐集权,奈何世事无常,终究无人给他从容布局的机会。
  崔父叹了口气,赞道:“此次削藩,虽损兵折将,却也正好,各方势力都损伤惨重再不敢轻举妄动。如此一来,百年之内山河无大乱,四海得太平,难道不算一桩好事?”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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