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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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意走后,沉怀瑜在水榭边又站了片刻。
  湖中锦鲤成群结队地游过,橘红与金色在碧水中翻搅,煞是好看。他却没有在看鱼。他的目光落在湖对面那道已经空了的廊道上,方才沉意就是从那里走过,青碧色的纱衫一闪,便在雕花木窗后面消失了。
  “怀瑜。”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沉怀瑜转过身,沉怀瑾正从水榭另一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盏茶,神情懒洋洋的。
  “那位刘郎中拉着我说了两刻钟的盐铁旧案,”沉怀瑾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脸上那副慵懒神色纹丝不动,话里的内容却截然不同,“吏部今年秋天要动一批地方官,江苏布政使司有个参议的缺。”
  沉怀瑜眉头微动:“谁递的线?”
  “他自己。”沉怀瑾抿了口茶,“大约是看父亲新入翰林,想卖个好。不过这条线还远,不急。”
  沉怀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兄弟二人在人前从来不多谈正事,只在不经意间交换只言片语,旁人看去,只当是两个少年郎在闲聊风景。
  “长姐回去了?”沉怀瑾忽然问。
  “刚走。”
  “她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
  沉怀瑾没有再多说,只望着湖中那些游弋的锦鲤,目光却分明不在鱼上。过了片刻,他忽然低声道:“方才长姐从廊道那边走过去”
  “她身后有几个姑娘在笑,大约是说了什么趣事。她没听见,也没回头,就那么走过去了。”沉怀瑾顿了顿,“她们是在说阿姊。”
  “说了什么?”
  沉怀瑾沉默了一瞬,“‘那是哪家的小姐,好素净的打扮,怎么一个人坐在边上。’”
  沉怀瑜没有说什么。
  沉怀瑾也没有再开口。
  兄弟二人并肩站在水榭边,望着同一池春水,心里想的事,大约也是同一件。
  她不习惯这种场合,不喜欢这些应酬,可她还是来了。露个面,尽一尽沉家嫡女的本分,又安安静静地走。
  她们说她素净。
  不是素净。是清贵。
  阿姊只是懒得跟你们争艳罢了。
  沉怀瑾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把茶盏往栏杆上一搁,力道不轻不重,杯底磕在石栏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先回府了。”他说。
  沉怀瑜没有拦他,只在他转身时淡淡说了一句:“顺路去一趟桂芳斋,带两盒杏仁酥回去。”
  沉怀瑾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兄长一眼。兄长面色如常。
  “……知道了。”
  沉怀瑾走后,沉怀瑜又在春风楼坐了一炷香的工夫。吏部左侍郎又拉着他引荐了几位六部的郎中、员外郎,他一一应酬,举止得体,言谈从容。那些比他年长一二十岁的官员与他攀谈之后,无不面露赞赏之色。
  可他的心思,始终有一小半留在别处。
  留在那辆驶出春风楼,碾过青石板路往家驶去的青帷马车上。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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