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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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鸣导致了他近十年没有睡过一次完整的觉,他很想长眠很想安静地长眠。但所有人都不知道,耳鸣是因为窦棠婴过度减肥的代价。他说过他用命减下来的一百二十斤不是说说而已,当年高考加上自己减肥,双重精神压力和身体疲劳使他大脑神经出现了问题,后来因为舆论和事业瓶颈期的压力导致耳压的崩溃日渐严重。
  总之,他的人生一步一个坎,倒下爬起继续倒下,然后这次干脆躺下看天。
  他不知道耳朵有没有康复的可能性,只知道在未知间他的听力日渐式微,半年前他在音乐节上右耳忽然失去听力的那一刹那,他就死了一半…
  这半年宅在家里商演取消了商务失去了,歌词写不出来,歌曲没有着落,整个人好像和世界脱节,脑子一片朦胧的空白。
  身体很重,脑子却轻飘飘的。
  西藏之行前夜,一种近乎原始的冲动侵占了他的理智,驱使着他拿起剪刀……就在剪刀即将合上的刹那,脑子猛地回过神来,看着那片幸免于难的叶子,一股冰冷的恐惧攫住了他——方才的举动,陌生得不像自己。
  所以,第三极圣地可以让他睡上一觉吗?
  这是他出发的原因。他不可以在家继续这么下去了,会死,会死的很苍白很狼狈,这样的死法他不要。
  但,这种狼狈何必告诉一个修行者,让他无端起牵挂。
  想着,多吉雅居然真的带他来了这座寺庙。
  这里四面环山,被峡谷包围,站在高处却看不见来时路,他只记得自己是沿着219国道而来,来时的盘山公路像是山的图腾。卡久寺建立在山坡的绝峭处,几乎四面都是悬崖,屹立在佳富坚山巅的它,终年几乎都藏匿在云雾之后,云雾从谷底翻涌而上,像是天宫一般独立于世。
  满坡的野花和动物与人类和谐共处,卡久寺后山就是不丹,在这、不丹、尼泊尔三国相邻之地,九色神鸟是和平与爱的化身,也是佛教宗旨所说众生平等。
  九色神鸟又是什么?
  吉雅说这是宁玛派的寺庙,对于窦棠婴这种完全不了解宗教的人来说,看多了寺庙就觉得建筑风格大差不差,就像某年他去中亚一样,看多了伊斯兰教堂也会审美疲劳同个道理,更何况窦棠婴就不是那种兴致勃勃的人,再好看的寺庙现在在他面前都索然无味。这是窦棠婴的毛病,所以吉雅也不管他乐意与否就拉着他进了庙。
  他们来得早,卡久寺并没有多少人,恰好碰见一个僧人抱着一盆的粮食在山坡上给赤斑羚喂食。呼的一声,任青大翅一挥停在了不远的草坡上,赤斑羚敏捷逃跑,僧人没有责怪,只是十分友好问他们要不要给任青喂食,吉雅拿着一块糌粑丢进了任青嘴里,任青还想逗逗草野上的藏野鸡玩弄的心思刚起就被吉雅呵走展翅高飞而去。
  红袍僧人还好心充当了他们的向导细心解说,窦棠婴坐在旁边却不想动了,在睡眠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心里头为自己冠以义正言辞多走一步都是对他生命的不负责任,但其实是他慵懒散漫不愿多走一步,绵软的四肢讨厌运动。
  是,没错,卡久寺的云雾的确像仙境,赤斑羚也温驯得如同山神的宠物,但这份祥和与美好却像隔着玻璃观看,无法触及心底那片嘈杂的荒原。
  眼前,多吉雅的兴致勃勃和僧人的友善,窦棠婴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落在迟钝的感知里,只剩下模糊的影子。倦惰的心神不在此地,而在一段无法安放的过去里。
  而且,他深知自己也没有那个运气看见神鸟。
  好运向来和自己失之交臂。
  果然,僧人说这个时间点季节最容易看见神鸟的时候,他一片羽毛都没看见。
  吉雅低沉的话语,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耳中那片永不停歇的沙沙声,无比清晰地响彻在脑内。
  静立的身体像一个站在盛宴门外的饿殍,看得见里面的饕餮盛宴,却闻不到一丝食物的香气。这里的宁静治愈不了他,反而将内心的焦灼映衬得更加刺眼。
  多吉雅察觉到了窦棠婴的游离,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腕,试图将他的神魂拉回这片仙境。
  窦棠婴却猛地抽回了手。
  “我想自己待会儿。”他对吉雅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然后转身就跑走了。
  他没说要去哪,甚至没想过要去哪。
  吉雅看着他走去,走远,走进了云雾里。
  车子发动,驶出去不到一百米,后视镜里卡久寺的轮廓还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窦棠婴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准备离开…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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