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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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伸出手,从袖中摸出一个青瓷小瓶,意图放在谢辞手心:“三哥心不坏,你若是躲,他不会强逼于你的,这是我特地买的灵药,太溪谷来的,你且收下,你一介凡人……”
  她指尖将触未触,谢辞却已侧身半步,恰好避开少女的动作。
  “我无妨,小姐不必挂心。”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目光落在自己胸前微微翻卷的皮肉上,仿佛在看别人的伤口。
  少女,是谢家五房的独女谢芙,见他这般,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和不解。她还想说些什么,谢辞已朝她微微颔首,算是尽了礼数,然后便转身向西角门走去。
  他的背挺得笔直,行走时悄无声息,像一道灰色的影子,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后。
  谢芙捏紧了手中的瓷瓶,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跺了跺脚,终是叹口气,也转身离开。
  院墙后,是一条窄巷,尽头是谢家堆放杂物的后罩房,最靠里一间低矮、终年不见阳光的耳房,便是谢辞的居所。
  他推开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廉价草药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陋,一床,一桌,一凳而已。桌上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里面是半碗已经凉透、不见半点油星的清粥。
  他解下灰衣,搭在凳背上,烛火如豆,勉强照亮他精瘦的上身。
  旧疤纵横如枯藤缠绕肋下,深褐灰白层层叠叠,那道新灼的伤痕在他胸口偏左的位置,微微肿起,不过半炷香功夫,便已结了薄薄一层痂壳。
  他走到屋角的水缸前,舀了半瓢冰冷的井水,用一块还算干净的粗布,慢慢擦拭着胸前的灼痕。凉意刺入皮肉,带来些许麻痹,压下了那丝火辣辣的痛。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处理一件与己无关的器物。
  水珠顺着旧疤的沟壑蜿蜒而下,待擦净伤口,谢辞并未立即披上衣服,而是低头望向墙角,被烛影微微照亮的一道道凹痕,每六道竖痕被一道横痕截断。
  谢辞拿起一块尖锐的碎石,轻轻地在第三十六道竖痕上添上一道细而深的新痕。
  做完这一切,他靠着床沿盘膝而坐,闭上双眼,呼吸渐沉,唯有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显示着他并未睡去。
  窗外夜色渐沉,今夜无月,唯有打更人敲响的梆子声,一声一声,宣告子夜的来临。
  谢辞睁开了眼。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狭小的耳房内,只有他平稳到近乎刻板的呼吸声。他依旧坐在床沿,保持着盘膝的姿势。
  然后,毫无征兆地,一点苍白的光,自他胸腹之间透出。
  那不是烛火温暖的黄,也不是谢玢焰珠暴烈的赤,而是一种冰冷的、毫无温度的、近乎虚无的白。
  起初只是指甲盖大小的一簇,紧接着,像是挣脱了某种束缚,更多的白光从他皮肤下争先恐后地渗出、蔓延、窜起。
  眨眼之间,谢辞端坐的身影,便被一层薄薄的白焰彻底包裹。
  火焰无声。
  没有噼啪爆响,没有热浪蒸腾,只有一片死寂的燃烧。那白色如此诡异,照亮了陋室斑驳的土墙,照亮了桌上豁口的粗陶碗,也照亮了火焰中心那张平静得令人心悸的脸。
  谢辞的眉头甚至未曾皱一下。
  他只是微微垂下视线,看着那白焰舔舐自己的手臂、胸膛、腰腹,以及白日里新添的那道灼痕。
  旧疤在新火的焚烧下,颜色似乎变得更深了些,而那处本已结痂的伤口,痂壳在苍白火焰中迅速碳化、剥落,露出下方鲜红的嫩肉,随即,嫩肉也在火焰中迅速失水、萎缩、焦黑。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骨髓深处的痛楚,随着火焰的蔓延,一丝丝渗透出来。
  他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细微痉挛,额角、颈侧、背脊,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但汗水刚渗出皮肤,便在白焰中化为虚无的烟气。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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