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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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炎了。在这缺医少药、污秽遍地的野外,这是足以致命的威胁。
  谢辞沉默地看着伤口,然后,用右手捧起冰冷的溪水,开始缓慢而仔细地冲洗。
  每一次水流冲击伤口,都带来刺骨的冰冷和尖锐的痛楚,他冲洗得很认真,尽量冲走那些污物和血痂。清洗过后,伤口看起来稍微干净了些,但红肿并未消退。
  他从怀中摸出那个灰布包袱,解开结扣,从里面取出一件干净些的旧衣换上,随后将身上的破衣撕成条状,重新将伤口层层包裹起来。
  做完这些,谢辞已是饥肠辘辘。
  他用溪水灌满了水囊,又拿出那几块硬邦邦的粗面饼,掰下最小的一块,放进嘴里,用唾液慢慢濡湿,然后极其费力地咀嚼、吞咽。
  粗糙的颗粒刮过食道,带来些许充实感,但也仅此而已。
  谢辞抬眸望向溪流的上游,盱山山体连绵,峰峦叠嶂,靠近山脚的部分覆盖着深秋色彩斑斓的林木,而更高的山腰以上,则已能看到皑皑白雪。
  翻越盱山,比想象的还要艰难,可他身为逃奴,无法取道官路,只能从眼前这座山脉想办法。
  他收起剩下的面饼,将包袱重新系好,揣入怀中。然后,他折了一根相对笔直的枯枝,去掉枝杈,当做临时的拐杖,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
  第5章 古庙孤灯
  谢辞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双腿早已麻木,那根勉强充作拐杖的枯枝已经折断,他只得用双手撑住旁边的岩壁与树木,一寸寸向前挪动。
  掌心被尖锐的石棱划破,但他已经感觉不到那点细微的疼痛。
  左臂的伤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嵌在肉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灼烧般的剧痛,冷汗浸透后背,与结痂的血污黏连。
  而更糟糕的是,他开始感到一阵阵发冷,视线边缘偶尔会模糊、晃动。
  他发烧了,先前溪边的处理并不足以避免伤口的感染,高热正在侵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
  他靠在岩壁上喘息,额头的冷汗混着山林间的潮气,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路越来越难走。起初还有野兽踩出的小径,后来连小径也消失在藤蔓和乱石中。他必须用手拨开带刺的灌木,在陡峭的斜坡上寻找落脚点。
  但抬头望去,盱山的主峰依然隐藏在低垂的灰云之后,只露出下半截色彩斑驳的秋色和上半截冰冷的雪线。
  他只得继续向前,向上。
  不知何时,山林间下起了小雨。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后来逐渐绵密。
  冰凉的雨水打在滚烫的皮肤上,带来短暂的清醒,随即是更深的寒意。衣裳很快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沉重而冰冷。伤口被雨水浸泡,传来胀痛。
  谢辞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树木的形状扭曲晃动,岩石仿佛在缓慢移动。
  他知道这是高热引起的幻觉,咬破舌尖,用更尖锐的疼痛逼迫自己集中精神。咸腥的血味在口中弥漫,换来片刻清明。
  他的左手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布条被血、脓、和雨水浸透,紧紧勒进皮肉里。
  没有药,没有干净的水,没有充足的食物,没有火。只有不断流失的体力,持续恶化的伤势,和一息尚存的执念。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仍然继续向前走,直到实在没有体力了,就向前爬。
  也许半个时辰,也许更短。天色几乎完全黑透,林间传来夜枭的啼叫和各种窸窣的声响。
  就在他感觉最后一点力气也要耗尽时,脚下忽然一空。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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