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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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辞瘫倒在冰冷的、浸着河水的木板上,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像是被彻底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身上的伤口已是一片焦黑与鲜红交织的可怖模样,谢辞面无表情地掬起一捧河水,清洗伤口,撒上那包劣质药粉。
  药粉刺激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眉头都未皱一下,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后,他沿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返回了那家粥铺。
  接下来的几日,谢辞的日子在粥铺、码头间循环往复。
  天未亮起身,劈柴挑水,生火备餐。早市喧嚣时跑堂收拾,午后若无活计,便去码头扛麻袋,挣那三十文血汗钱。入夜回铺子,吃饭刷碗,接过五枚铜板,回到柴房。
  他左臂上的伤势渐渐好转,粥铺的老板娘依旧嗓门大,脾气冲,但使唤谢辞时,咒骂渐渐少了。
  偶尔见他面色格外苍白、动作稍显迟滞时,她还会在盛饭时,不动声色地往他碗底多压一筷子咸菜,有一日,甚至扔给他一件她亡夫留下的、同样洗得发白但厚实些的旧夹袄。
  “天凉了,穿着,别病倒了耽误老娘干活!”她依旧没好声气地说,眼睛却不看他。
  谢辞接过,低声道谢,那夹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显然是老板娘特地浆洗过的。
  他虽然不喜欢探听旁人的隐私,但相处久了,也渐渐知道了这家粥铺的过往。
  老板娘姓郭,是新寡,丈夫从前和她一起经营粥铺,但老来得女,为了家庭开支便做了水上漕工,三个月前因在望川城搬货时过了疫,还未返乡就病死在途中了,留下郭婶和六岁半的女儿相依为命。
  郭婶的女儿小名芸芸,生得白净可爱,但谢辞却隐约察觉到,郭芸的智力似乎比同龄孩子迟滞些,很少说话,走路也慢。
  谢辞前世也是孤儿,自小在福利院里长大,这样的孩子,他见了太多。只是他身为外人,不好多说什么,以他的性格也说不出什么隐晦的暗示言辞。
  再者,郭婶作为母亲,对女儿的境遇多半心知肚明,只是不愿深思罢了。
  谢辞的日子过得平稳,三川口镇上的气氛,却一天比一天紧绷。
  关于望川城疫病的传闻越来越骇人,细节也越来越清晰。高烧、咳血、皮肤出现黑斑、七日毙命,甚至有船工亲口说,望川码头已封,尸首堆在河滩上无人收殓,腐臭十里可闻。
  恐慌如同看不见的瘴气,悄无声息地弥漫在码头的水汽和市井的喧嚣里。人们交谈时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多了警惕。生面孔的出现开始引人侧目。
  终于在谢辞来到三川口的第六日,镇上贴了一张告示。
  大意是,为防时疫扩散,即日起,三川口及周边村镇,严查近期外来流民、行商。
  所有无固定居所、无保人、来历不明者,需受临时建起的散修队伍盘查登记,必要时集中看管。知情不报、收容匿藏者,同罪。
  告示前围满了人,窃窃私语,神色各异。谢辞挤在人群边缘,看完告示上每一个字,面色如常,心底却微微一沉。
  南梧州没有话事的大宗门或家族,散修势力向来松散,此刻却突然集结成队,甚至蔓延到了这全是凡人的小镇,显然事出非常。
  恐怕望川城中的疫病并非空穴来风,甚至并非寻常的凡人瘟疫,而是有修士卷入其中。
  更重要的是,仅是接受盘查还好说,但若被集中看管,他身上的白火秘辛就无法隐藏下去,一旦暴露,必然招致灾祸。
  他不动声色地回到粥铺,心思却沉,郭婶正在门口张望,见他面色微凝,忙扯着嗓子骂道:“死哪儿去了?没看见告示?这几天都给我老实待在铺子里,少出去瞎晃悠!”
  铺子里的客人比往日少了大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熟面孔,也都闷头喝粥,不怎么说话,气氛压抑。
  谢辞默默地前往后院打水,水桶沉入井口,辘轳吱呀作响,他隐约听见粥铺里头的客人似乎在和郭婶说着些什么,好像在谈论他的来历,郭婶骂了两句,对方便闭口不言了。
  郭婶的丈夫是染疫而亡,因怕传染,尸骨被焚烧后还未罢休,骨灰被尽数抛于江中,未曾收敛,更不曾带回三川口。
  她虽恐惧疫病,但更是恐惧因疫病而陷入恐慌的人心。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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