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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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轻吐出一口带着寒意的白气,撑着冰冷的地面,慢慢站了起来。腿脚有些发麻,身形晃了晃才站稳。
  直到这时,他才惊觉书房内的光线已然昏暗。窗外,暮色沉沉,最后一缕天光正从霓霜峰顶敛去,寒星初现。他竟在这里坐了一整个白日。
  不,或许不止。
  腹中并无明显的饥饿感,但那种超越日常打坐的、深入骨髓的精力耗竭与神识疲惫,让他心中升起一丝模糊的预感。修士顿悟或深层次入定,有时光随神走,不知岁月。
  他稳住呼吸,转身欲将《壬水真解》的卷轴仔细卷起收好。就在他低头系上靛蓝布套的系带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门口那道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的素白身影。
  谢斩慈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霜华真人明霰不知已在门边站了多久。她并未踏入书房,只是静静倚着门框。
  山风从她身侧掠过,扬起几缕霜白的发丝,那双淡琉璃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中,安静地落在他身上,无喜无悲,亦无催促。
  谢斩慈心头微震。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入定体悟,绝非短短几个时辰。
  “真人。”他开口,声音因久未言语和心神耗损而干涩沙哑。他双手捧着卷轴,躬身行了一礼,“晚辈入定忘时,有劳真人久候。”
  明霰的目光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手中那卷《壬水真解》,眼底深处似有极其复杂的波澜掠过,最终归于一片沉静的霜雪。
  “三日之期已至,见你有所得,故而未打断。”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来师兄留下的东西,对你确有触动。”
  谢斩慈直起身,将卷轴轻轻放回书案上,语气郑重道:“燕前辈手泽,字字珠玑,晚辈受益良多。”
  “受益几何,是你自己的机缘。”明霰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窗外彻底沉下的夜色与夜色合拢下寂静无波的丹心池,道,“少游即刻便要启程,前往天罡寺。”
  谢斩慈默然。三日期限,原是给池少游的,亦是给他的。如今期限已至,离别在即,想必这位真人心中亦是万分不舍。
  然而,她却因他在此体悟,没有打断谢斩慈的入定,而是静静在旁护法,即便这消耗的也是她和池少游最后的相处时光。
  “你因师兄手记入道,”明霰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清冷的声音里染上一丝近乎叹息的怅惘,“与少游也算有半分同门之谊。可愿随我前去,送她一程?”
  谢斩慈抬眸,对上明霰那双淡琉璃色的眼睛。此刻,那眼中没有了在明法殿上的凛然与孤绝,也没有了讲述往事时的沉郁,只有一种深切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孤独。
  这孤独并非形单影只,而是守望者目睹所珍视的一切都将逐一远去,而自己仍要留在这座越来越空的冰峰之上。
  “晚辈愿往。”谢斩慈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明霰不再多言,转身向外走去。谢斩慈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简朴却承载了百年时光与一份珍贵道悟的书房,轻轻带上门,跟了上去。
  丹心池畔,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池水依旧幽寒,但岸边多了数人。除了一身红衣,眼眶微红却强撑着笑意的池少游,还有两名气息沉厚、面容肃穆的剑宫护法长老,皆作远行打扮。
  见到明霰与谢斩慈到来,池少游眼睛一亮,快步迎上,粲然一笑道:“师姑,我还以为你不来送我了。”她语气轻快,却掩不住尾音里一丝微颤。
  谢斩慈虽然知道池少游并非真的对明霰心有怨怼,但仍从她强撑的笑意里,窥见那被刻意压下的酸楚与不舍,于是斟酌词句,开口道:
  “与真人无关,是我参悟《壬水真解》入神太深,耽误了时辰,才让池姑娘久候。”
  “师尊的书?”池少游眸光微闪,那份天真烂漫似乎又回来些许,道,“师尊写的书,自然是很好的,看多久都不为过。你能有收获,真好。”
  谢斩慈拱手道:“燕前辈道法自然,心怀宽广,确非常人所能及。池姑娘此去西北,前路珍重。”
  明霰抬手,轻轻拂过池少游额前一缕被夜风吹乱的发丝,道:“天罡寺佛门重地,戒律清规,你既去,便不要再日日懈怠胡闹。”
  池少游笑着点头,道:“师姑,我记着呢,师姑也要保重身体。”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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