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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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静得骇人,只有单调的蹄声。
  褚连身上的灵妖之伤畏光,他的旧伤和新伤并在一起被烈日燎得红肿,狼狈地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仍痛得整日整夜无法合眼。
  昏昏沉沉之间他难以避免地想起周不苦。想起他们坐在水边,点了一盏竹灯,周不苦为他讲解天理地经,声音温柔低沉,就好像面前潺潺流水。
  周不苦是典型世家养出来的端方君子,琴棋书画俱是精通。极偶尔的时候,他会在院里抚琴,褚连怕被他逮到又得考校他功课,从来只敢在院外听,后来修为高了才自觉这事做得很笨,以周不苦的修为哪里不清楚褚连在外头偷听,只不过知道他面皮薄不戳破罢了。
  后来周不苦好不容易硬撑着闭关出来,既当爹又当娘,除了布置课业教授符法以外,还得比划着褚连的身量准备衣食,像一只老母鸡一样将褚连牢牢笼在翅膀下面,让龙隐这个冷冰冰的地方也变得能够像一个家一样。
  从前他不知晓那样的坚冰之下是如此温柔的一个人,却也本能的晓得即便是仅仅看着那个人,也会像自己也被爱着一样幸福,即便他明知无关风月。
  即便只是回忆,他也觉得很幸福。
  褚连哆嗦着将兜帽拉紧些,眼睛酸疼,却干涩无比,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
  他浑浑噩噩数年,好像现在才对周不苦不在了这件事真的有了实感。
  周不苦没了,小月死了,褚连再也没有家了。
  日头偏了些,毒辣却不减,太阳把他们俩的影子拉得细长,斜印在沙丘上。
  连续几日,两人都沉默着在这个似乎毫无边界的沙漠中行走着。
  天与地只有一种颜色,包括人,所有的事物都是寂寞的。
  褚连不知道与他一样数次失去至亲的顾阶春有没有像他那样几欲陷入魔障。
  她一直骑着骆驼走在前面,没怎么回过头,匆匆忙忙,好像在追逐着什么东西。
  褚连知道她在追逐什么。
  世上无名草木,年年依旧;即或有名花草,也是荣枯有时。人生一世,草生一春,为欢几何,瞬息即逝。
  高阶修者寿与天齐,而神器使用者的一生,却如草生一春,荣枯有时,瞬息即逝。
  曾经褚连不明白为何人们还要为神器趋之若鹜,不明白为何周不苦与任澜湘知晓后果,却仍然为之而死。
  褚连过指间银白指环,现如今,他或许已明白他们为何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了。
  在大漠里,时间是最无用的东西,不知道过去多久,顾阶春身下的骆驼,那沉默了一路的牲口,发出了一声低沉含混的响鼻。
  褚连抬眼看去,在那片被热气蒸得颤巍巍的地平线上,一抹翠色怯生生地挣扎着浮了出来。
  骆驼的步子陡然加快了些,软绵绵的蹄音也有了几分急促的意味。
  那片绿色,随着他们的走近变得真切,变得丰厚。褚连仿佛能闻见植物那清冽中带着腥甜的气息。
  顾阶春将斗篷摘下,长发在风沙中飘舞着,她把乱发别去耳后,从骆驼上跃了下来。
  褚连看着立刻出现在视野中的小黑点,动也未动:“有人来了。”
  黄沙蔽日,两个黑影在沙幕之中若隐若现。修者寒暑不侵,褚连却在此时冒了一背的冷汗。
  来人如他们一样裹着防沙斗篷,看不清面容。
  顾阶春和褚连不敢轻举妄动,等着他们走过来再做打算。
  随着两人的走近,褚连也终于看清了那两人兜帽下的半张脸,瞳孔骤然紧缩——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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