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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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阁主的儿子?”老兵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沙哑,颤抖,“你……你长得真像他。眼睛像,鼻子像,连皱眉的样子都像。”
  谢春风想开口问当年的事,话到嘴边却问不出来了。他怕听到答案,更怕答案和他想的不一样。
  老兵看出他的犹豫,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子不大,只有一间,土墙泥地,窗户糊着泛黄的纸。靠墙摆着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薄薄的褥子,褥子上叠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军毯。墙角堆着几样东西——一把生锈的刀,一面破了的盾,还有一摞泛黄的旧信。灶台上坐着一口铁锅,锅里有半锅凉水,灶膛里的灰早就凉透了。
  老兵让谢春风坐在唯一的椅子上,自己在床边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烟袋,手指抖得装了几次烟丝都没装进去,索性放下了。
  “你想问当年的事?”老兵问。
  谢春风点头。
  老兵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关节变形的手,像在回忆,又像是在犹豫。
  “灭门那夜。”谢春风说,声音很低,“是谁开的门?”
  老兵的手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谢春风,眼睛里有泪光。
  “老侯爷。裴烈。”
  谢春风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是谁捅的我爹?”
  老兵低下头。“也是裴烈。”
  “一刀?”
  老兵的头更低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两刀。第一刀是裴烈,第二刀是丞相。裴烈那一刀没砍死,丞相补了一刀。”
  谢春风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擦,就那么让眼泪流。
  “为什么?”他的声音在抖。
  老兵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因为丞相收买了裴烈。给了很多钱,很多地,很多承诺。裴烈动心了。他开了门,捅了刀。”
  谢春风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他为什么要捅我爹?他们不是朋友吗?我爹不是救过他的命吗?裴烈不是人吗?”
  老兵看着他,眼睛里有泪,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无奈。
  “裴烈后悔了。第二天就后悔了。他看着玄机阁的火烧了一整夜,一夜没睡。第二天早上,他去找丞相,说他不干了。丞相说,你不干了,你全家都得死。”
  谢春风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裴烈后悔了?他后悔有什么用?火已经烧了,人已经死了,三百七十二口人,一夜之间,全没了。
  “后来呢?”谢春风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老兵擦了擦眼睛。“后来裴烈就变了。不笑了,不说话了,每天去军营练刀,从早练到晚,把自己练得像个机器。他跟属下说,他杀过人,杀过好人。他说,他这辈子还不清了。”
  谢春风的眼泪掉在手背上,热的,烫的,像他爹的血。
  “裴烈死了。”老兵的声音很低,“死在战场上。他是故意的。他想死。他知道自己该死。他用命赎罪,但赎不清。永远赎不清。”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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