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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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苦主。你得在场。”
  谢春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领口磨出了一圈毛边。“我穿这身去?”
  “圣旨上说你是玄机阁阁主,穿什么都行。”裴不度走过来,替他整了整衣领。手指擦过他的脖子侧边,带着一点粗粝的温度,停了一下,收了回去。“走吧。”
  大理寺的正堂比谢春风想的大。三丈见方的砖地上跪着十几个人,最前面那个穿着囚服,头发散了大半,花白的,垂在肩侧。谢春风认出那是丞相。他瘦了很多,脸颊凹进去了,颧骨高得吓人,跪在那里像一件被人随手丢在地上的旧衣裳。旁边跪着几个他没见过的人,有的穿着官服,有的穿着囚衣,每一个都低着头,像一排被霜打蔫了的庄稼。
  皇帝坐在堂上,没有戴冠冕,只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手里捏着一串檀木佛珠,拨了一颗又一颗。礼部的官员站在旁边宣读罪状,声音拖得很长,像念经一样。谢春风站在裴不度旁边,听着那些罪名一条一条地念出来。假传圣旨、通敌叛国、残害忠良、结党营私。每一条都够砍一次头,几十条加起来,够砍几十次。
  丞相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有人问他认不认罪,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堂上的皇帝,又看了一眼裴不度,最后目光落到了谢春风身上。那双眼睛浑浊了,像蒙了一层灰的旧窗纸,没有光,但还有一点什么在里面,像是想问一个问题,又像是已经知道答案了。
  “你爹,”丞相开口,声音又干又哑,像两块石头在互相磨,“他死的时候,说了什么没有?”
  谢春风攥紧了拳头。“他说,他爱我。”
  丞相低下头,没有再问。礼部的官员念完了罪状,皇帝挥了挥手,几名侍卫上前把丞相架了起来,拖着出了大堂。囚服的下摆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灰痕,很快就断了。谢春风看着那道痕迹慢慢变淡,融进青砖缝里,像一滴水落进土里。
  “你信吗?”他转过头,问裴不度。
  “什么?”
  “他说的话。”
  裴不度也看着那道灰痕。“不信。”
  “为什么?”
  “因为他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谢春风没有再问。走出大理寺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暖的。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灰蓝色的天空,风把檐角的风铃吹得叮当作响。他觉得心里有一块东西落了地,不是碎了,是落地了。沉沉的,稳稳的。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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