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3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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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旭和温宜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尚在书房里修复从方师傅棉衣里取出来的残纸。
  “承恩侯从圣上初登大宝的时候便伴君身侧,若说这天底下最了解皇上的是谁,非承恩侯莫属。”温宜用毛笔蘸了清水,在纸页上点了一下——水渗得快,说明纸已经酥了,她因此皱了皱眉。
  “很难修吗?”
  “……倒也不算难,就是麻烦。”
  温宜将蜡烛移到杯盏下,用蒸出来的水汽将残纸润湿,然后用竹夹把上头的棉絮一点一点剥开。
  韩旭没想到这么麻烦:“是不是要很久?”
  “两三天吧。”温宜想了想,“这纸有些久了,如今天又冷,太湿了我怕它坏。”
  韩旭没想到温宜不仅会漆缮,还会修复。这是个费心力的活,他陪着她说话解闷,原还担心她会走神,可温宜一直很专注,只是说话的声音变慢了。
  温宜将残纸铺在绸布和吸水纸上,继续蘸水滴淋,目的是让水把血渍带走:“承恩侯这么费尽心思保这个左士诚做什么?”
  这个过程最麻烦却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淋水换纸,再淋再换,如此反复。只温宜反反复复了数十次,发现上头血迹依旧明显,只好让韩旭去取黄酒和醋来。
  纸张修复轻易不用这两样东西,因为伤纸。所以这回,温宜只重复了五六次便停手了。
  “韩益既要保他,就说明这个人对他来说很重要,亦或是此人手上有他的把柄……总之这个人留在京城,对我们而言,不是坏事。”
  “静观其变”四字说来有些消极,但却是他们如今最该做的。
  温宜将残纸压在干纸上,天热还好,如今这天气,今日已经不能再洗了。
  只她又见韩旭一直聚精会神地盯着,想他应该是紧张的。这毕竟是方师傅遗物,而能叫方师傅藏得这么隐秘的,定是了不得的东西,很可能与姜帅的死有关。
  “要不叫从阳和扶光来,一道把它吹干?”温宜故意说。
  这话便说得有些荒唐了,韩旭笑了,知道自己可能是太紧张了,如今这残纸既已经被发现又正在修复,姜帅的事也已经过去四年,再急也不急于一时。
  “修复的事急也急不来,越急便越容易坏。”温宜从抽屉里取了个帖子出来,让他也让自己分分心,“只眼下倒是有另一样事,还需郎君上心。”
  韩旭看着温宜挪到他跟前的帖子,狐疑地看了两眼,险些都要忘了:“诗会?”
  腊月初,蕲老府上的红梅开得正盛。
  从垂花门进去,老梅夹道而迎,枝蔓横斜探出,红得夺目,像是裁了一段晚霞泼在枝头。花瓣上沾有雪碎,风过隙,簌簌落在青石板上,仿若星夜驰地。
  蕲老今年七十有二,却依旧脊背挺拔,精神矍铄,甚至亲自站在暖阁前迎客。这暖阁是为诗会专程搭建的,临水而居,三面嵌着明窗可观冬赏梅,窗下烧着地龙叫人不失风度。一窗之隔,两个天地。
  都说蕲老的诗会是京城第一风雅事,一帖难求。如今久不办诗会,来的人还是好多。
  温宜和韩旭到的时候,暖阁里已经坐满了。
  几个年轻翰林围在窗边赏冰下锦鲤,诗会还没开始,便已经攀比起诗才了。
  吟诗作对、阿谀捧场,又是相谈尽欢,青袍公子咬着蜜饯,边吃边同旁边的人说笑:“蕲老久不出山,今年这排场,怕不是把半个京城的才子都请来。”
  “可不,”另一个接话,“听说连某些乡下来的……蕲老也给了帖子。”
  这话里的语气傲得很,也很明显的意有所指。
  温宜认得他们,都是同韩识嘉袁明泽他们一辈的世家公子,文章做得花团锦簇,很得人吹捧,如今入了翰林又年轻得意,自是眼高于顶。她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替韩旭挡了挡那些打量的目光。
  韩旭适合重色,今日穿了件暗金云纹的玄色大氅,衬得他眉目深邃,看着很是沉稳。他个头又高,站在一群读书人中像棵栽进花园的松树,有些格格不入。就像温宜想挡住他,却根本挡不住,那些窃窃私语和打量的目光他全看到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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