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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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这场面的人,无不目眦欲裂。
  东厂平日里随意罗织罪名、为非作歹惯了,从官到民,早对他们的种种恶行熟视无睹,但是,尚文书院这样世所罕见、骇人听闻的事情还是让人无法忽视。一时间民怨沸腾,学子们一篇篇的《奸邪论》《佞宦说》撒满大街小巷,言官们弹劾的折子也堆满了内阁。
  可是,有什么用呢?
  今年小皇帝虽名义上已经亲政,可他没有根基,势单力薄。
  内阁拟票,辜闳批红,弹劾辜闳的折子,最后到的还是辜闳的案前。小皇帝能看到哪些,取决于辜闳想让他看到哪些。
  不过,实际上辜闳从没按下过弹劾自己的折子。这些折子,他往往全部收拢在一起,一点不落地拿给皇帝。只是皇帝忌惮他的势力,嘴上总是说,这些他不看,让辜闳随意处置。
  辜闳当然并不会随意处置,他还是命人摞在了小皇帝的书桌下。
  至于皇帝会不会看……他当然会看。偷偷摸摸的,看完还会恢复原样。可惜啊,恢复得与原样太过于没有差别了,反而容易让人看出破绽——毕竟在桌角的地上,皇帝走来走去,奴才们走来走去,碰歪一下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吗?
  哎,辜闳有时候也苦恼,小皇帝成长得过于慢,已经十几岁的人了,做事还是这样不周全。
  那个叫刘善成的役长没有再出现过。
  接班的役长叫作石铁,此刻,他正在阴暗腐臭的东厂地牢中,一下一下给辜闳磕着响头。在满布碎石砂土的地面上,他的额头不断重重砸下,地面上留下的血迹,不知道是地牢中关押的犯人经年的陈旧痛苦,还是新鲜的,这个役长额头上的。
  辜闳坐在宽大的椅子上,任由石铁跪在他脚边磕头。
  这样臭气弥漫、丝毫不透自然光的逼仄地牢中,辜闳却神色放松,一派闲适,比他待在任何地方都要显得更加闲适。
  石铁边磕头,嘴里不断念叨着什么“多谢督公的恩情”“奴才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当牛做马,当督公脚下石凳报答您”“多谢督公为我家一双小妹报仇雪恨”“多谢督公将恶人捉拿,还我们一个公道”……
  他即将再磕下一个响头,辜闳突然抬脚,用脚尖抵住了他的额头,“罢了,别再磕了。再说,也不只是为了你这一家。”
  刑架上绑着的是尚文书院的山长,吴才德,一副儒雅相,平日里总笑眯眯的,看起来温和善良。
  学子们对他也评价颇高,说他爱才如命,从不嫌贫爱富,最爱提携有才气的学子。
  此刻他浑身血污,再没有那种儒雅随和的圣人模样。痛极了,说话也粗鄙起来。
  他呲着齿缝里带血的牙,用残破的喉咙嘶声喊:“辜闳!阉狗!你不得好死!我咒你,咒你下十八层炼狱!”
  辜闳先是讥诮地哼笑了一声。
  随后他大声笑起来,笑声回荡在窄窄的地牢中,像是鬼的叫声,很是瘆人。
  “我?不得好死?”辜闳笑够了,慢慢地说,“这不是应该的吗。”
  从地牢出来后,天已经黑了。
  辜闳有些晃神,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明图在他身边说:“督公,今晚是否去藏书阁?”
  辜闳说:“不去。”
  走了几步,回到后院后,他却还是朝着藏书阁的方向走了过去。
  藏书阁中一片漆黑,一丝灯光都没有。
  明图知道辜闳的规矩,老老实实守在阁外的树上。
  辜闳提着灯笼,推开门。进去之后,他拿出灯笼中的蜡烛,俯身在前窗的桌前一盏接一盏地点亮了油灯。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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