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痕(3 / 6)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可这次她在原本的方子后面又添了两味。
  她提笔在方子末尾添了叁七和当归,活血化瘀的,治跌打损伤。
  程洵的咳疾她知道怎么料理,可那道肋骨的伤她看不见,只能隔着那句挨了一脚去猜。
  添完之后她把纸举起来对着灯看了一遍,墨迹还未干透。
  她吹了吹,然后折好揣进袖中。
  京城药铺的伙计接过她递去的方子,借着柜台上方的烛光仔细看了两遍,又抬头隔着锥帽的青纱看了她一眼。
  他没多问,转身去抓药。
  照着这个抓叁副,她隔着柜台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方子后面添的两味分开包,咳嗽的和外伤的分开放。
  伙计手脚麻利地包好药递过来。
  叁副咳药裹在一处,叁两重的粗纸包得方方正正,麻绳系了两道。
  另外两副伤药另用一张粗纸裹着,上面用炭条写了一个伤字。
  她把两包药一上一下迭在一处揣进怀里,隔着粗纸能摸到川贝细碎的颗粒和叁七粗硬的棱角,两种触感隔着衣料各自硌着她的胸口。
  然后她往巷子深处走。
  程洵说书堂还在——她知道那间书堂的位置,在城西一条窄巷尽头,一间赁来的旧院子,院里有棵老槐树。
  她走到巷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那扇木门虚掩着,门板上有一道新裂的缝。
  她伸手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吱呀响了一声。
  院子里的槐树叶子已经落尽了。
  程洵坐在廊下,身上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氅衣,手里握着一卷书,可他没在看。
  他的脸侧着,日光落在他颧骨上,那层薄薄的皮肤底下透着一股不健康的青白。
  他的眼窝陷下去了一圈,手里那卷书的书页停在同一面很久没有翻动过。
  沉念茯站在门口看着他,胸口那股酸涩猛地涌上了喉咙。
  她站在门洞的阴影里,青纱遮着她的脸,她张了张口——夫……
  那个字从她唇间逸出来的时候极轻极短,像一颗石子砸进深潭只响了一下就沉下去了。她的舌尖顶在上颚,后面的音节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想起来了。
  那一夜的锦被,腿间的血痕,他把她压进身下的时候说你身体的每一寸,都属于我。
  她从那之后再也没有碰过床榻正中的位置,每日都贴着最里侧睡,后背抵着墙,因为正中间那片褥单上洇过的印记已经不见了,可她的手摸上去的时候依稀还能触到那道轮廓。
  她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颈侧,那片皮肤上还有残余的密布吻痕。
  她已经不干净了。
  这叁个字从她心底浮上来的时候,像一块生了锈的铁片贴着心脏滑过去,粗粝的钝痛从胸口一路蔓延到指尖。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