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沉酣戏中人(2)(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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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侗文看看自己的西装,有了主意,将它脱下,翻过来放在针下:“来吧。”
  沈奚将衬里揪出来,一点点塞到那下头:“这样踩?”她用脚尖示意。
  “我想是。”
  沈奚诧异:“你想?”
  傅侗文微笑:“你以为我用过?”
  “这倒没有……”她局促地捋了一下头发,注意力放在了缝纫机上。
  他消瘦白皙的脸近在咫尺,在等待看她试验这个“玩具”。气息扑到她侧脸上,一轻,一重……沈奚怔了一怔,记起那天在影院,黑暗中也是如此。
  “怕弄坏?”傅侗文见她不动,低声问。
  沈奚轻摇头,收了神,轻轻踩动踏板的同时。西装的衬里被针线拽住,从她手中滑出去,她小心停住脚下的动作,凑近去看,细针密缕,真是好物。
  傅侗文手指从她眼前滑过,去摸了摸针脚:“很不错。”
  “嗯。”她心猿意马。
  他的手指近在眼前,指甲修剪的很妥帖,长,且直。
  这让她无端记起在傅家听丫鬟的闲话:三爷早年一直是被丫鬟伺候着修剪指甲,每回做过此事的小丫鬟都会面红耳赤地给大家学,三爷和她聊了什么。后来不知怎地,这下人们的私话让傅侗文晓得了,于是自此就再没丫鬟碰过他的手。三爷房里的人也都换成了小厮。
  “三爷虽然风流,那也是最高级的风流,不会吃下人们的豆腐。”丫鬟读书少,这样的一句话说的奇奇怪怪。
  可沈奚能领会她想说的。
  “你知道,这个在北京城市价多少?”他拍拍那缝纫机,“四十到五十银。”
  她猜想:“你也想做这个。”
  傅侗文没有否认,笑着,带着稍许的自嘲:“我什么都想做。”
  “连这个也想做,”他取下西装口袋上的钢笔,在灯光下看着这小小一支物事,感慨万千,“一百多年前英国人就开始做它,可我们到现在还不会。那时候……是嘉庆年间?”
  “嗯。”
  一百多年,嘉庆、道光、咸丰、同治、光绪、宣统……六代皇帝。
  如此一算,时间的距离更明显了。
  沈奚试着安慰他:“都是人做出来的,我们都在学。”
  “今后的中国,在你们这一代的手上,”傅侗文笑着,将西装上的线头扯断,重新穿上:“我出去透透气。”
  明明只差了十年而已,说这话的态度却像个垂垂老者。
  她目送傅侗文离开厂房,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延得很长,消失在了铁门外。
  直到天亮,他也没再进来。
  九点三十分,他们到了码头。大雨未停。
  当初她离开中国是这样,现在她要回国也是如此。
  不过,离乡时是秋霖,归家时是春雨,兆头要好一些。沈奚自我宽慰。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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