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252)(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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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有什么。蒋元娘说。
  这就是恐惧本身。未知的一切最为可怕,若是知道黑暗中有人持刀而立,三个数之后就会来刺杀自己,反而不会那么害怕。最怕的是,脑子里一切害怕的事情。谢青鹤轻描淡写地说,人有六识,眼耳鼻舌身意,我将大姐夫的前五识都封了,他如今只剩下意识。
  江南一带都信奉释家,所谓六识也是释家的说法,蒋元娘马上就明白了这件事的恐怖之处。
  一个人看不见听不见闻不见尝不到任何味道失去了所有触觉,他就被彻底与花花世界隔绝开了,分明有一具皮囊,意识却飘荡在物质界之外,只剩下无边无尽的空虚与黑暗。
  那黑暗之中,就是完全未知的恐惧!
  一旦失去了五识,对时间的感知也会产生错觉。人在恐惧之中,往往度日如年。
  蒋元娘看着那只干净漂亮的尿壶。
  久久地看着。
  就在谢青鹤以为她会心软的时候,蒋元娘突然上前,一把将之提起,狠狠砸了下去。
  粉身碎骨。
  ※
  没熬到大年三十的晚上,李常熟就疯了。
  照当时的说法,疯子分两种。
  一种是文疯子,只管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攻击性,有些还能自己吃喝拉撒,不影响生活。
  另一种是武疯子,武疯子攻击性很强,且通常力大如牛,若不拿绳子捆在家里,说不得就要奔出去杀人,非常危险。
  李常熟是文疯子。
  他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反应,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下人们都说怪得很。那天下午,家里不小心摔碎了一只尿壶,没过多久老爷就疯了,痴痴呆呆不会听话也不认人,偶尔跌足狂奔,嘴里大喊:尿壶精来啦,尿壶精来啦!好像是被尿壶追杀。
  疯子么,不都是奇奇怪怪的么?被尿壶追杀有什么稀罕?还有疯子认为他是一块石头呢。
  除了被尿壶精追杀的时候有些激动,其他时候老爷都很好伺候。给喂饭他就吃,屎尿直接拉在裤裆里,困了不拘哪里倒头就睡,睡醒了就自然睁开眼。
  蒋元娘也不嫌弃他,反正喂饭擦拭的活儿有丫鬟做,她只要带着人去守着就行。
  反倒是李家的两个少爷先不耐烦了。家里有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儿,整天不修边幅到处拉屎,下人收拾得再是勤快,家里就那么大点儿地方,总会遇到恶心的事情。再有家里还有小孩儿,天天去学祖父的疯样儿,孩子年纪小,打又舍不得打,教又教不懂,全家上下头都很大。
  蒋元娘叫来两个继子与儿媳妇商量,说重新买个小院,带着老爷住进去,也好让老爷安心养病。
  只是老爷年纪大了,病又麻烦,请大夫也是很大一笔开销云云
  李大郎和李二郎早就想分家了,李常熟疯而不死,做儿子的就没有分家的道理。
  现在蒋元娘主动提出分家,责任落在了继母身上,李大郎和李二郎都很高兴,当然,给蒋元娘打发一笔钱,他们可以接受,蒋元娘想要多分一笔,那是门儿也没有。
  兄弟俩开开心心分了家,蒋元娘拿着菲薄的田产,带着李常熟搬了出来。
  李家大郎二郎的好日子没过多久,李家的宗老就带着二大爷三叔祖找上门来,责问他俩为何嫌弃疯了的老父,连带着继母一起扫地出门?李大郎和李二郎冤枉死了,马上派人去请蒋元娘,说是继母要求分家,与他们无关。
  蒋元娘把李常熟打扮得干干净净,放在轮椅上,只身上穿着朴素,宛如贫农。
  在李家大宅门口,蒋元娘不肯进门,掩面哭泣:我既被扫地出门,岂能觍颜登门?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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