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长乐(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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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说过,永乐大帝发兵安南,起因是胡朝篡位,杀害了陈朝王室唯一的后人陈天平和大明使者。大明平了胡朝之后,在安南再三寻找陈朝王室中人,却都被胡朝杀得干干净净,无法再恢复陈朝,这才设置了交趾布政司。
  而这个陈朝,始于宋嘉熙年,开国君主是谁呢?正是福建长乐人氏谢升卿。
  传闻这谢升卿本是福建长乐坂乡的一个纨绔子弟,自幼豪爽侠义,不知怎么犯了人命官司,流亡到安南国附近的邕州南寨。又不知怎么心血来潮,跑到安南国参加科举,轻轻松松中了个举人第一名。安南国当时是李朝,相国陈守度怜他才学,收为义子,改名陈景陈日照,又送入宫中与昭圣公主伴读。
  不久国王李惠宗病故无子,传位与昭圣公主,即是李朝的李昭皇。李昭皇登基第一件事就是嫁了陈景,第二件事是索性把王位让给了陈景,公元1225年12月11日王宫大宴,李昭皇于群臣百官之前将自己的王袍解下交给丈夫。自此,安南国结束了二百一十五年的李朝,开始了一百七十五年的陈朝。这件事在安南历史上,一直是件美谈;这陈景的魅力,也可见一斑。
  而陈景登基的第一件事,便是朝贡当时中国的皇帝宋理宗,接受了大宋的诏书册封。
  史载这陈太宗陈景也就是当年的谢升卿,为人慷慨侠义,宝祐五年(公元1257年)蒙古攻入安南,陈景打打逃逃,特意上表大宋请求世袭,传子陈光昞,也是受大宋册封为安南国王。又抓了蒙古派来的劝降使者,始终忠于大宋直至七十三岁病逝。实在是个传奇人物。
  瑈璇熟读经史,听这谢皓自称是谢升卿后人,不由吃惊。史书上并无记载谢升卿在福建有后,是谢升卿兄弟之后?还是谢升卿逃亡蒙古追兵时重归闽地以致有子孙绵延?瑈璇看看谢皓小小孩童,话到口边又都咽了回去。问这小娃娃一百几十年前之事,岂非问道于盲?
  两人进了屋,阮光耀带着随从正要出门,见瑈璇来了很高兴,连忙让座,瑈璇笑问:“这是要出去?”
  阮光耀挠了挠头:“明天就要走了,先把大件行李搬上岸,车子雇好,省得明日忙乱。”说着吩咐随从先自行去安排。见谢皓在一旁捣乱,又连忙拉过,笑道:“这是家母远亲家的孩子,家里没人了,带回交趾安置。”说着招手唤过一位中年妇人。
  谢皓笑嘻嘻地道:“哥哥!这是我娘亲。”瑈璇寒暄几句,福建话虽然难懂倒难不倒瑈璇,仔细问过确实是认得阮光耀,是阮母的远房堂妹,自愿随他去交趾的。瑈璇兀自不放心,叮嘱一句:“家里乡长那里都交割清楚了吧?”谢母答应着,取出文书给瑈璇看了。瑈璇这才点点头,不再多问。
  第二日分手,瑈璇直送出长乐城,上了官道才依依作别。谢皓连连挥着小手,娘亲催了又催才上了车。阮光耀对这小老师也是十分不舍,拉着瑈璇的手双眼含泪,话别良久才拱手上马离去。
  几人都没想到,重逢并没有想象的那么久远。
  郑和查访了几日,才找到了二十年前的陈家老宅。可惜不仅空无一人,连宅地也被平做了农田。闽南的深秋,旷野中依旧是一片青翠,瑈璇望着眼前绿油油的菜蔬,心下茫然。
  陈家的人,去了何处?而自己,究竟能否有一天为这陈字洗清冤屈?
  朱瞻基见瑈璇愀然不乐,便特意叫上施二姐一起去南山游玩。施二姐这些日子与他二人混得极熟,特别和瑈璇亲亲热热,引得众人暗暗摇头。叹息者有之,羡慕不已者有之,瑈璇却浑然不觉,依旧清脆地叫着“二姐!”眉花眼笑。
  南山上本来就有天妃宫,郑和的船队每次到此,船员都要去祈福朝拜。几次顺利忘返后,郑和觉得这天妃功不可没,永乐十年便奏请永乐帝在南山为天妃造了座宏伟壮丽的天妃行宫。
  一行人上了南山,遥遥望见一座高塔巍然矗立,走到近前仔细看时,是郑和介绍道:“这就是南山塔。相传是赵宋时,为宋徽宗祝寿而建,寿比南山之意。”朱瞻基皱了皱眉:“赵佶?那个昏君?”
  瑈璇很少见朱瞻基这么言辞激烈,倒愣了愣。郑和也有些意外,躬身道:“是。”
  朱瞻基皱眉道:“靖康之耻,如何能忘?被金人俘虏,父子丧身北国也就罢了,整个大宋江山难移,我华夏子孙遭夷狄戕害乃至丧国于鞑虏,不都是始于这昏君?”
  郑和不敢接言,静静聆听太孙教诲。
  施二姐解围道:“幸亏我大明太祖龙兴,祛除鞑虏恢复中华。这赵家亡国之君地下有知,也该惭愧死了。哦,不对!他已经死了,可该惭愧得如何?”瑈璇接道:“无颜见赵家祖先。”
  朱瞻基点点头,和缓了语气:“长乐虽是滨海小邑,文风素盛。自唐时便屡出进士状元。圣人朱熹更是流寓长乐,培养了一大批鸿儒。何须再去崇敬这位亡国之君汉族的罪人?”
  也许是为了不辜负皇太孙的夸赞,至清光绪三十一年废科举为止,这小小的长乐,竟然出了817名进士!且不乏三鼎甲和文武状元。
  郑和小心地问:“殿下,那这塔名要不要改上一改?”
  朱瞻基极目远眺,三山并列,层崖刺天横若列屏,山底太平港的船队和连绵的屋宇,此时望去微如蚁蛭。“就叫三峰塔吧。”
  眺望远山,朱瞻基以手击栏,高吟道:“靖康耻,尤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河山,朝天阙!”
  语声浑厚铿锵,激荡在山谷之间,四壁回响。正是岳飞的《满江红》。几人被他的豪情感染,望着这大好河山,都是胸中激情澎拜。
  瑈璇也忘了找不到陈家人的郁闷,望着朱瞻基,满是崇敬。他平时总嘻嘻哈哈漫不经心,肃然的时候却自然有一种让人心折的领袖风采,以及感染力甚至可说是蛊惑力。
  也许,这就是他受的教育?
  忽然,一阵“吱吱吱吱”尖利的叫声传来,甚是凄厉。瑈璇变了脸色,凝神听了听,便举袖掩口,也吱吱叫了几声,似是安慰,又似是愤怒。一边叫,一边拉着朱瞻基飞奔了过去。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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