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各在青山崖(3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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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的那天下着小雪,老妈跟瑞风送他到车站。他拉着行李箱过了检票口,瑞风突然大哭起来。
  老妈抱住瑞风,很强硬地说:“挺大一男孩哭什么哭,不许哭!”
  可是,在回家的路上,瑞风发现老妈也在哭,哭了一路。
  那些老爸不在家的日子,瑞风很想吃那家馄饨店的馄饨,可是老妈一气也没带他去过。一次都没有。
  这让瑞风觉得想念爸爸的味道像想念那碗馄饨的味道。想到后来,他居然想不起馄饨是什么味道了。
  那年过年他没回来,老妈脾气特别不好,动不动就发脾气。
  瑞风知道这一定跟他有关,但他从来不敢问。
  再后来,他回来过一次。没有回家住,他带着瑞风出去吃过一次饭,不是去馄饨馆,去的是县城里很漂亮的大饭店。很大的桌子只坐了他们一大一小两父子。他拿了菜单给瑞风,他说:“想吃什么,随便点!”
  他变了,只是瑞风说不出他到底是哪变了。
  瑞风看都没看那厚厚的一本菜单,他问:“你是回来跟我妈妈离婚的吗?”那对于十岁的孩子来说,是个太成熟的问题,但那也是瑞风的小耳朵听到周围的人议论最多的问题。
  他不置可否。他说:“我给你买了你喜欢的车模,放在邻居王医生家了,回头你去取一下!”
  “你能不跟我妈离婚吗?”瑞风盯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仿佛眨一下,答案就会就得不是他想要的那个。
  “瑞风,你还小,等你长大了……”
  去北京这两年时间,他比在小县城做医生时更年轻了,意气风发的。他的眼睛里是有光的。就连他穿的衣服都是与小县城格格不入的。瑞风不喜欢,但那又怎么样呢?
  瑞风觉得他很陌生,陌生得不像是那个在秋天的雨夜背他回家的那个父亲。他拔腿跑了出去,边跑边哭。不,不是哭,是眼泪不自觉地往出淌,止也止不住。
  他追出来时,瑞风被一辆车像刮一片树叶一样刮到街边的沟里。他傻呆呆地站在那里。好半天,疯了一样冲过去抱住瑞风,他说:“儿子,儿子,你醒醒,你醒醒,爸哪都不去了,爸不跟你妈离婚!”
  讽刺的是,瑞风没怎么样,只是摔晕了而已。周围的人说,这孩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瑞风倒想着自己不如受很严重的伤,或许那样,可以留住他。再大些,瑞风不这样想了,没有什么能留住一颗想走的心。这一点,妈妈做不到,他这个当儿子的也做不到。
  他没有履行他的诺言,他跟何素秋办完了离婚手续,甚至没向儿子告个别就离开了小县城。
  他给瑞风买的车模,邻居叔叔拿给瑞风,瑞风当场摔在地上踩碎了。
  他给瑞风写信,瑞风不看,悄悄撕掉,烧掉,后来大了,直接在信上写上“查无此人”四个字,把信退回去。
  瑞风听过何素秋私下里跟邻居说自己,说这孩子太犟。
  邻居阿姨说,是孩子心里的伤口太深了。
  母子俩相依为命,山中岁月长,瑞风也还是一日一日成长为清俊少年郎了。没有父亲的日子,母子俩日子过得清淡。她在医院里忙忙碌碌,他成了沉默清寡的学霸。学年第一名永远是他。那是他的整个世界。
  他再无音讯,小县城里的人总是七扭八歪的是亲戚。偶尔瑞风还是会听到谁说他在北京,在很大的医院里做大夫。
  那于瑞风而立,那像是个遥不可及的梦。
  只是,老妈还会念叨他。就像他不过是出去进修一样,可能明天就会提着行李箱进家门。她以为儿子还小,还什么都不知道。
  某一次,瑞风急了,他吼老妈:“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再找个人行不行?”
  那时他读高三,很犹豫着要不要报考到很远的地方,他不想像那个人一样把她一个人扔下。
  他把心里不能说的话写进了日记里。他不知道老妈会偷看他的日记的。
  老妈带回来个老实巴交的男人,欢快得像小鸟一样地给他们俩做饭。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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