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伎 第30节(2 / 4)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不同于尘世,几有隔绝之态...奇的是,他的弟弟是襄平李氏长房独子,出身显赫,少有神童之名,十岁时就入东宫为当时太子友,又得到了当时朝中几位大相公亲自教导、赏识,非是一般人!
  眼前这小娘子算什么?不过是一个女弟子罢了,这样高绝之态不是装的没错,但相对她的身份却是有些不合时宜了。
  因为有这一重,李太后心里已经有些不以为然了。便随意道:“两曲皆奏来罢!”
  红妃领命,就和任何一次表演没什么不同——《无名曲》正是《孤星独吟》,当初她对外人说是听路歧人所奏,没有曲名,所以干脆呼之以《无名曲》。至于《相思曲》则是三宝作曲,毛阿敏原唱的《相思》。
  ‘红豆生南国,是很遥远的事情...’这是红妃小时候就很喜欢的一首歌,作为《西游记后传》的片尾曲,红妃第一次在电视上听到就反复跟着唱。后来随着她二胡拉的越来越好,便扒了谱子拉曲,成为她的练习曲之一。
  李太后听到《无名曲》时已然怔住,曲子里的潇洒与落寞听的分明,足够紧紧攥住每一个听者的心。而在心中余音未断绝时,又听《相思曲》——《相思》和《孤星独吟》的曲风自然完全不同。
  相比起《孤星独吟》高处不胜寒之后的江湖落拓,《相思》无疑要缠绵深情的多。毕竟‘相思’之名本就是从唐诗《相思》中来,王维在诗中说‘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不过,《相思》这首歌毕竟是现代人的作品,相比起古人的含蓄婉转,现代人表达感情无疑要直白的多。
  哪怕是‘相思’这样细腻的情思,在歌曲之中,也有了荡气回肠的意味。
  二胡的既能慷慨,又能哀婉的音色里,红妃奏这首《相思》,情绪丰沛饱满的惊人。从‘守着爱怕人笑,还怕人看清’这样只有陷入爱情之人才能明白的微妙处,演奏到‘酒杯中好一片滥滥风情’的烂醉如泥,再到‘春又来看红豆开,竟不见有情人去采’的强求。
  最后是‘最肯忘却古人诗,最不屑一顾是相思’...是真的不屑一顾吗?是不在乎了,所以不屑一顾。还是在乎的不得了,所以只能假装不屑一顾?
  情深到一定程度就会成为‘情毒’,正如金庸笔下《射雕英雄传》里虚构的‘情花毒’,说是虚构,其实有本而来——情深至此,对于当事人来说已经是一种折磨了!
  《妙色王求法偈》里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寻常情.爱尚且会患得患失,何况情至极之时。
  ‘真情’当然是好东西,但任何东西过犹不及。情深至此,甚至会让人产生畏惧,感受到其中带来的痛苦。
  《相思》中表达的感情,如果说惯于表达感情,更多学会了去爱的现代人还能容纳,换成是此世之人,恐怕就有些力有未逮了。李太后怔怔听着,一言不发,这种时候她想了很多。在她三十多年的时光里,她也曾爱过人,也曾明白相思的滋味,但这些都被她用理智压抑下来了。
  她最终成为了太子妃、皇后、皇太后,至于其余种种,和她已然无关。
  她以为她已经忘记前尘往事了,这个时候却被一首曲子拉回到了曾经...情毒仿佛热毒,翻涌上来,炽烈的可怕,让她甚至觉得五脏六腑,连带着骨髓深处,每一寸都在痛——被炙烤时,自然是痛的。
  这种情况下,每次呼吸都是一种负担了。
  李太后伸手按住案前,却不小心碰倒了花瓶,案上一片瓷器清脆碰撞声,一旁侍奉的女官原来也被琴声吸引,这个时候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收拾。
  手按住案几的李太后却像是抓住了什么,总算安稳了一些。而就在觉得安稳的一瞬间,泪已经从眼眶中流下。
  “泣孤舟之嫠妇,过去常以为是文人夸张,如今才知真有此音...‘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少时读书,不解为何子皙贵为鄂君,只是一越女舟子歌唱,便愿意与她交欢尽意,以上古时贵贱如天堑之风俗,这不是太古怪了吗?”李太后接过一旁女官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眼泪。
  “如今听小娘子奏琴,才知不假。音律之动人竟至于斯!闻情至极,哪有能不被感动的!”
  虽然同样是被打动,李太后却没有表现出当初赵循的事态。相比起赵循,她显然是一个更能控制情绪的人。对红妃点了点头,便吩咐厚赏,又让自己宫中的女官亲自送红妃出宫。
  红妃离开的时候还有一个小插曲,外头来了皇帝和刚刚辞官的大相公,也是国舅爷李汨。
  红妃连多看一眼都没有,这种场合这样不是没礼貌,而是‘守规矩’!规规矩矩行礼,红妃便被女官送出了宫。
  皇帝柴禟笑着向母亲请安:“大娘娘今日精神倒是不错,难得召了女乐伺候。”
  李太后以太后来说确实算是比较节省、少事的,平常没事不会有额外开销,也很少提多的要求。就连召女乐表演这种事,她也是很少做的。
  柴禟人年轻,性格也很活泼,坐在一旁为母亲剥柑子,瞅了瞅旁边的‘小舅舅’,就有些揶揄道:“方才为大娘娘奏琴的女乐倒是不错,曲声尤为动人,我在宫中竟从未听过这样的乐声...说来也是,宫中奏的都是臣工所说‘雅乐’,死板的很!哪有民间曲乐生动?”
  “难怪春秋战国之世,各国君王多闻郑、卫‘淫声’,不喜宫中雅乐...大抵当时的郑卫淫声,就是此时民乐一般罢!”
  “方才别说大娘娘听住了,就是小舅舅也在厅外站住了,只在外听着,担心走进来打断了乐声,也是唐突。”
  李太后看向自己的同母弟弟,这是一个三十出头、穿青色袍子、戴玉莲花冠,作道士打扮的男子。神色泠泠,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这位皇帝侄子的‘揶揄’,这是李太后熟悉的弟弟,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此时弟弟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