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叶春葳蕤,二(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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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蘅不知道如何接话,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窘迫地脸都红了。
  杜有涯没想到这姐妹俩的性情差天同地,怔了怔,反倒爽朗地笑起来。
  “阿蘅瞧着有些像我家的婉华,乖顺温柔,最能体谅爷娘难处。闲时我与娘子闲话,婉华倘若不是长女,大概也能调皮任性些。”
  杜蘅在外人跟前挨了韦氏的训导,原本羞怯难堪,把头快藏到肩膀后头去了,听了这番话却大大入耳。
  从小到大阿耶都偏心杜若,爱若掌珠,阿娘尚能公平处之。后来有了思晦,毕竟年幼,阿娘心思全放在他身上,独自己是没人疼爱的。
  她鼓起勇气道,“婉华姐姐有大伯这么好的阿耶,性情一定是很好的。”
  杜有邻听见这句委婉的抱怨,皱了皱眉,直起身子不满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家里待你很不好吗?”
  “哎呀。”
  韦氏瞥了杜有邻一眼轻声唾道,“阿蘅与大伯亲近,说些梯己话,你闹什么。”
  杜有邻夹了一筷子豆芽嚼着,不再开口。
  韦氏便道,“头先相看了几家,都不大和衬,如今还在寻摸。儿女婚嫁着实不简单,高攀呢,怕孩子吃亏受气,低嫁呢,又怕往后孙儿孙女没有出路。”
  她吁吁叹气,仿佛有些为难。
  杜有涯素来知道韦氏是个心里有成算的,比自家娘子也不遑多让,肯定牢牢把住杜家的方向,连杜有邻也是她治下的骁将,不然怎么养得出杜若这么千伶百俐的丫头。
  所以这番话,韦氏显然是故意说给两个将要婚嫁的女儿听。
  他有意帮她敲一敲边鼓,便和煦地向着杜蘅道。
  “阿蘅今日与我投缘,我便多卖弄几句,也是做了一世糊涂人,多绕的弯路,多吃的亏。今日都说与你?”
  “还请大伯父教导。”
  杜蘅常年被杜有邻压制得委屈,眼里湿润润的,对杜有涯越发有孺慕之心,十分依赖信任,忙不迭点头。
  杜有涯深感责任重大,想了想才开口,语气越发宽让慈蔼。
  “我小时候,阿耶说,读书才能明理,才能做官,造福地方。阿娘说,女孩子是拖累麻烦,如我家只有兄弟俩,刚好文成武就,光宗耀祖。可是后来,阿耶不到五十岁,我们家就分了家。”
  说到此处,他调转目光看向杜有邻。
  时隔多年,二弟听到‘分家’二字,脸上仍然流露出哀戚神色。
  “那时家里整日鸡飞狗跳,二弟屡屡提出要搬到城里单住,不肯与大房、三房、七房那几家子弟在一处,气的我阿耶不肯给他走门路,白白耽搁在万年县做了十年主簿,浪费大好年华。我呢?也是没出息,读书不成,又怕千牛卫规矩大,不肯去给圣人守宫门,日日混在家里听阿娘唠叨。忽有一天,我实在受不住,便趁夜收拾包袱往西北投军。这一去就是十七年。”
  杜有邻满眼含泪,颤声附和道,“大哥走得果断痛快,却累我足足十七年没见过大哥!”
  虽然久不见面,也没通音信,可是二弟还是这样爱重自己这个傻大哥,就如同自己担忧二弟与韦氏日子过不顺遂一般。
  杜有涯心底一宽,欣慰地笑了。
  “初时我满腹怨气,觉得阿耶待二弟太过苛刻,又埋怨阿娘短视,把好好一个家搅和的四分五裂。可是后来呀,一个人在外头浪荡惯了,看尽了风沙,闭上眼想起的不是长安月色,倒是大漠扶摇直上的烟尘。那般美景,没见过的人是想象不到的。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孩子总会长大,爷娘只能在身后,就像牛车和马车并行,马车渐渐走远了,牛车落在后头,想追也追不上。”
  韦氏泪盈于睫,狠命咬着嘴唇泣道,“大伯字字剜人的心啊。”
  杜若惊讶地看着阿娘。
  打从杜若出生起,就没见过韦氏这般失态,她一向是从容淡定,端雅智慧的,这世上简直没什么事能让她掀起眼皮大惊小怪。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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