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作吴宫妃,一(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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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青揭开檐下水缸木盖,舀了一勺冷水进屋,正欲浇在柳绩头上,却见他两眼微睁,低声咕哝。
  “我差在哪里?我哪里不如人?”
  常青想起年少时因为家道中落未能迎娶过门的邻家小娘,也曾这般彻夜哭嚎,他心中酸苦难忍,返身摔了葫芦瓢,撒得冷水泼溅满院。
  “杜家酒淡,未曾尽兴,哥哥陪你多喝两坛。”
  柳绩抬起头愣了半晌,摊开双臂嘿嘿瞧着人笑。
  “哥哥糊涂了,我家中哪来的酒?”
  聘礼与宅邸早已将他榨干,家中只有几件旧宅搬来的寒酸家具,空空落落填不满房间。至于酒肉,厨房里压根儿就是空的。
  上巳节搅动的涟漪渐渐散去,连着十来日,都没有宫闱局的丝毫动静。杜有邻几次三番寻不着王洛卿见面,又打听得此次有个极出色的‘假杨’参选,不免志向动摇,以为此番必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凡事所谓闻名不如见面,然而‘美人儿’一论,则见面不如闻名。
  盖因人皆有喜好,各人心中的美全然不同。
  杜有邻未曾见过‘假杨’真容,只在家中暗自遐想,以为她必有如画眉目、清淡气质,好比一枝梨花压海棠。杜若心思灵动但年幼,跳脱了些,自是不如。
  他在家里跌足懊恼,却不知东宫这潭死水已被他搅合出一片风浪。
  所谓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杜有邻送女待选一事,经过宫闱局、內仆局、内坊局层层传递,不消几日功夫,东宫之中已经人尽皆知。
  司议郎官位虽低,在东宫架构中地位却不低,隶属于詹事府,统领东宫政令,掌管东宫三寺,本是实权位置。可惜圣人御极以来,东宫三寺形同虚设,多年来并无政令可执行。
  不过,京兆杜氏毕竟在《氏族志》上有名有姓,尤其杜有邻一脉,与薛王妃、忠王妃、鄂王妃都沾亲带故,时常挂在嘴上夸夸其谈,忽然间来这么一出,个中缘由传的沸沸扬扬。
  东宫属官一千多人,最上头的太子太师、太子太保、太子太傅三人,都是面子官儿,分别挂在相爷或是宗室长辈头上,平日里却是连面都不露的。往下数太子宾客、左右春坊庶人等职大半空悬,至于詹事局、司经局等等,名义上当侍奉太子政令、膳食、医药,洒扫等事,实际上内外隔绝,并无可侍奉之人。
  诸人前途无望,较之三省六部平级官员,都觉得自家的官做亏了。加之长日无聊,乌眼鸡似的盯着旁人,唯恐谁钻个缝隙逃出生天,没事还要掀出三尺浪。逮到这等新闻,岂能不使劲儿咀嚼,以至于当面都有些酸话。
  杜有邻索性请了病假,在家闭门谢客。好容易熬到宫闱局派人上门那日,也难怪他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那日来的是个姓赖的老內侍,也有五品衔儿,人生的矮小干瘦,通身眼高于顶的傲气,倒把件普普通通的暗黄色袍子穿得虎下山一般威风凛凛。
  杜有邻一路躬腰迎着他进了正堂。
  赖太监右手擎着个楠木盒子,举过头顶,两眼似闭未闭,待坐定,方才睁了眼,朝杜有邻一笑。
  “杜郎官大喜呀!”
  杜有邻心里本就七上八下不落地,哪里经得起他虚张声势,闻言一凛,提起袍角就要下跪,半中间却被赖太监一伸手拦住了。
  “——诶!杜郎官,你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杜有邻这般不识轻重,惹得赖太监看轻,翻翻眼皮朝天,手上只虚虚一摇,咧开橘皮似的老脸笑。
  “杜郎官太客气,这里头又不是圣旨。跪什么呀?”
  杜有邻腿都弯了半截,闻言只得尴尬的重又站直。
  赖太监端起茶盏尝了尝,食指弹着桌角称赞。
  “茶意苦涩,当得一个‘寂’字。”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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