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浮生 第799节(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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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女人,出身麟州杨氏,不过早年搬家到关中,从小在长安长大。年纪也不小了,三十岁的女人,却连个嫔御的名分都没混上,对圣人倒是忠心耿耿。
  杨可证不防邵树德问得这么直接,有些恼恨,脸也红了,道:“按制,宰相赐钱五百缗,其下各有分差。另有天子亲随、近侍、翰林学士,各赐钱百缗。”
  “百缗钱,可养四五个军士了。”邵树德一笑。
  杨可证恼甚,下意识想斥责邵树德。
  邵树德懒得和妇人一般见识,道:“我给了。”
  杨可证脸色稍霁。
  “麟州还有你亲族,多回家看看。难道要等到红颜白首之时,被放散出宫,才有暇回乡吗?”邵树德叹了口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走了。
  杨可证仿佛被利箭射中胸膛,脸色一下子白了。在这个宫中,一辈子孤苦无依,随着年华逝去,再无颜色,最后什么结局,不用多说。
  宫官就是宫官,比嫔御还惨。既要干活,皇帝兴致来了,还要陪他睡觉,连个名分都没有。
  新君继位,或者天子为了展示自己的宽仁,将宫廷女官罢遣一批,出去后大户人家嫁不了,也只能嫁予武夫或市井商徒,这日子好吗?
  邵树德来到赐宴现场。
  廊下赐宴,顾名思义,就是在殿外的廊下摆好桌案,然后上菜吃喝。这是国朝“官厨”的一种,属于传统,没什么体面不体面的。
  皇帝有时候也会参加,有时候不参加。吃喝得高兴了,后面还要做应制诗,抒发一下胸臆,总之是一个很热闹的场合。
  官厨之外,皇帝还会赐钱让臣子自己找地方吃喝。比如德宗就规定在几个重要节日,“任文武百僚选胜地追赏为乐”,并报销费用。
  赐钱任臣子宴游逐胜,因为他们“朝夕公门,勤劳庶务”,属于慰劳的一种。
  贞元六年(790),百僚会宴于曲江亭,德宗亲自参加,玩得很嗨,还写了一首诗赐给臣僚们。
  总而言之,国朝的皇帝与后世不太一样,突出特点就是“不够严肃”,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时不时带着女人一起骑马打猎,或者与臣子们吃喝玩乐,或者亲自下场打马球等等,没有那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具体到下面人,其实也差不多。官员在春社节与乡民们一起吃喝玩乐,喝上头了还跳舞,那画风不忍直视,好像没什么上下尊卑。给宰相家刷墙的打灰佬也不用跪,不用说敬语,自称用“某”即可,总之没太多规矩。
  邵树德径直坐到了自己案前,左边是萧蘧,右边是裴枢。
  他一坐下来,众人的声音都小了不少。
  “乾宁三年,我至洛阳。但见断壁残垣,荒草萋萋。寒鸦立于枝头,凄凉号叫。”邵树德端起酒碗,神色间满是缅怀:“当日便于九州池畔立誓,便是穷尽一生精力,也要将神都整饬起来。”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
  宫人们穿梭不停,给众人端上酒肉、果蔬。李逸仙也忙个不停,给邵树德端来豚、鱼、鸡三味。
  “今已过四年,洛阳风貌大为改观。”邵树德继续说道:“有从关中迁来之百姓,昔年穷困潦倒,衣不蔽体,今有宅园桑果,可赡父母,可养小儿。有从陇右迁来之蕃民,昔年野性难驯,桀骜凶悍,今已尽去胡服,且牧且耕,纳入王化。有从河东迁来之士人,昔年身无长物,前途渺茫,今已坐镇衙署,伏案疾书,胸怀百姓。为此改变,可值得满饮一杯?”
  “殿下之功,老夫便是在长安,也有所耳闻。初有些不信,今日眼见为实,确是信了,当满饮此杯。”萧蘧第一个站了出来,附和道。
  朱朴默然片刻,也举起了酒碗。
  独孤损、卢光启二人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眼神中的含义:邵贼又在邀买人心。
  “满饮此杯。”两位宰相带头,其他人不管乐不乐意,也举杯痛饮。
  人家说的也是事实。洛阳以前是什么样子,现在又是什么样子?有眼睛的都看得到。况且,以后俸禄还指望夏王发放呢。迁都洛阳之后,朝廷的财源怕是又得萎缩,没有钱怎么养家?
  “四年有此改观,再过四年,便蔚为大观。届时将与诸君再度痛饮。”邵树德又举起酒碗,满饮一杯。随后,便告罪离开了廊下。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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