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铁衣曲 第40节(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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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骑们见状,纷纷仿效贺拔雍用持枪冲击靺鞨人盾墙的边角,很快乞四比羽就发现白山部引以为傲的盾墙战术已经变成了绝望的泥沼——为了避免对面射来的箭雨,靺鞨人就必须收缩队形,用盾牌互相保护;而这样一来人们就失去了避让的空间,只能站在原地不动——这原本也不是什么问题,毕竟组织盾墙的目的也就是如此,但在马上骑士长枪的巨大冲击面前,盾牌和盔甲都毫无用处,靺鞨人就好像一堵正在被铁锤敲击的坚固石墙,缓慢而又持续不断的崩塌。
  “冲上去,冲上去!”盾墙里有人高声呐喊,乞四比羽看到有人抢过旗帜,在头顶挥舞,那是向前冲击的信号,他本能的大喊:“不!”随即他便听到有人高声应和,盾墙就好像被洪水浸泡已久的堤坝,迅速崩塌,靺鞨人挥舞着武器,将最近一个唐军骑士包围起来,那个骑士撞翻一人,马蹄铁正好踢中另一人的脸,发出让人呕吐的闷响,企图冲出包围圈,靺鞨人如潮水一般让开,刹那间他似乎即将冲出去了,但一支投矛从侧面飞来,正中骑士的大腿,随即有人用铁斧砍断战马的前腿,将骑士从马背上拖下来,围上去刀斧乱下。
  “后退,后退!”贺拔雍意识到决定胜负的机会出现了,这些靺鞨人终于离开了自己的龟壳,他一边指挥着骑兵们向己方步队靠拢,引诱冲出行列的敌人继续追击,一边心中暗自祈祷蛮子们不要退回盾墙。
  也许是贺拔雍的祈祷收到了效果,也有可能是被积蓄已久的怒火冲昏了头脑,冲出盾墙的靺鞨人没有理会身后传来命令撤退的号角声,向后退却的唐人骑士追去。
  “弓弩手退后换刀棒,枪手上前!”贺拔雍退入行列,跳下战马,站在大旗旁高声大喊,唐军的弓弩手们消失在如林一般的长枪之后,他们放下弓弩,换上横刀棍棒,准备一旦枪阵一旦被冲开,便上前混战。
  靺鞨人自发的排成楔形,率先与之接战,最开始一阵投掷的短矛和手斧,然后就是血腥的白刃战,枪尖贯穿胸口,铁斧劈开头盔,士兵如成熟的芦苇一般倒下,被人践踏,与大多数人想象的不同的是,战场上并无人喊杀,人们都咬紧牙关,把每一分力气都花在厮杀上,只有垂死者发出短促尖利的惨叫,戛然而止,令人胆寒。
  在靺鞨人的猛攻下,唐军的枪手们被迫后退,居后的弓弩手们手持横刀大棒上前,填补同伴倒下的空缺。贺拔雍仔细的观察着战局,身后站着数十骑,这是他仅剩的预备队了,他张开手掌,然后又攥紧拳头,如是重复十余次,手中的缰绳已经被汗水湿透,却始终不敢发出横冲的命令。
  “万胜!”
  嘹亮的呐喊声响彻战场,贺拔雍惊诧的看到唐军的红旗在靺鞨人的侧后方升起,随之而来的是雨点般的箭矢,不少靺鞨人惊诧的回过头,被砍倒在地。
  “老崔还真会挑时候!”贺拔雍吐了口唾沫,心中的滋味酸楚难言,他跳上战马,将长枪举过头顶,高声喊道:“横冲,横冲!”
  在唐军骑士的冲击下,靺鞨人就好像铁锤捶打的玻璃,彻底溃散,接下来的就是一场大屠杀,在逃跑中耗尽体力的靺鞨人丢下武器,瘫倒在地,毫无抵抗的任凭敌人砍断脖子,尸体铺满战场,仿佛秋后收割完毕后的麦地。
  “弘度做得好!”王文佐用力拍打着崔弘度的肩膀:“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靺鞨蛮子这次可是吃了你的大亏了!”
  “不敢!”崔弘度笑了笑:“若无贺拔兄弟正面承受蛮子猛攻,我也无法出其后!”
  “嗯,你也做的不错!”王文佐点了点头:“待军吏计功之后,我自会在报捷文书为你们二人请功!”
  贺拔雍的左肩挨了一箭,虽然有甲也受了点轻伤,脸色有点不太好看,显然他对王文佐的话并不太满意,但却也不敢反驳,毕竟的确是崔弘度所部出敌之后,斩首虏获都比自己部属多,依照军法获得首功也是天经地义。
  “校尉!已经清点完毕了!”军吏沉声道。
  “嗯,讲吧,有多少斩获?”
  “斩首二百二十七级,生俘三百二十五人,骡马五百三十五匹,甲仗器械还没有清点完毕!”说到这里,那军吏停顿了一下,低声道:“不过贼首已经逃走,听说他是靺鞨白山部的首领,名叫乞四比羽!”
  第122章 精铁
  “无妨,逃走就逃走了吧,这都是新罗人该操心的事情了!”王文佐倒是没放在心上,俗话说落地的凤凰不如鸡,那个乞四比羽又不熟悉当地地形,即便身边有几十百把个残兵,没有粮食药物,没有甲仗器械,还真未必啃得下新罗村寨,只要三五天下来,饿都饿垮了,那时候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把受伤的骡马都杀了,还有村子里能找到的鸡、狗,猪,要是有酒的话……”王文佐犹豫了一下:“酒就算了,毕竟还是在战场上,让将士们好好吃一顿!”
  “是!”军吏兴奋的应道。
  寒风迎面,宛如锉刀,但乞四比羽痛的不是脸,而是心。
  他并不是第一次打败仗,身为白山部的首领,乞四比羽刚刚懂事就明白生存就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战争。东北的土地虽然广袤,但适宜居住的却并不多。
  当时的辽河平原、三江平原还是一望无际的湿地沼泽,难以耕种,夏季疫病流行,冬天则是横扫一切的暴风雪,适宜居住的地方是辽南丘陵和长白山脉中的谷地,那儿土地肥沃,水流充裕,而且用不着直面冬季的寒风,那儿也是东北地区最早开发的地区。
  扶余人、慕容鲜卑等民族都是在那儿起家的。为了争夺有限的生存空间,每个部族都必须面对残酷的竞争,失败者只有离开家园,寻找新的土地。在这种环境里,任何怯懦与懈怠都是致命的。而今天,乞四比羽就懈怠了。
  “首领,我们现在应该去那儿?”身旁传来部下的声音。乞四比羽勒住缰绳,回头看了看,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茫然,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我们是几天前过汉江的?”
  “过汉江?好像是十天前吧!”
  “十天,很好!”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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