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铁衣曲 第266节(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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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武敏之只觉得口中满是苦涩,肠胃打结,武皇后有什么手段,他实在是再清楚也不过了。姐姐临死前的情景重现在他眼前,平日里俊俏白皙的脸上满是不正常的青黑色,嘴角和鼻孔有发黑的干涸血迹,冰凉的手足留有死前抽搐的痕迹,可以看出这个可怜的女人在死前承受了何等的痛苦,而现在这一切将降临在自己头上了!
  “你们武家人和李家人自己的事情,干嘛硬要把我们贺兰家人牵扯进去?”武敏之仰面看着灰暗的天空,绝望的自言自语道。
  回到家中,武敏之无精打彩的来到餐桌旁,他用银刀刺穿一根肥美多汁的羊肋排,他只期望这是那个女人,不知道她会怎么弄死自己:毒药、绳子、短刀还是某次意外。估计多半也是一杯毒酒,毕竟这样她就能对外面说自己是暴病而亡,就和姐姐一样。
  武敏之并不奢望能够向皇后求得活命,他实在是太了解那个女人了,在过去几年里,他亲眼看到过那个女人是怎么处理自己昔日的敌人的——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曾经是敌人,对其有威胁,她都会有条不紊的将其全部消灭;哪怕对方已经跪地求饶,她依旧会将其扶起,声明已经忘却故仇,不会再报复对方——几个月后,那个倒霉蛋就会被另一个罪名控告,合族入狱,最后死于非命。
  “郎君!”管家站在餐厅门口:“今天下午,英国公府来了一人,带了两头猎隼来,说是英国公的礼物,替旁人求情的!”
  “猎隼?”武敏之皱了皱眉头:“别的没了?”
  “没了!”管家笑道:“就是这件事情,应该是替他人说项得了!”
  “让他把东西留下吧!”武敏之叹了口气,他与李敬业乃是旧识,关系也还不错,但他此时实在是没有心情见外客。片刻之后,管家回来了,带回两头猎隼,还有一封书信。
  “好,好鹰!”武敏之下意识赞道,这对猎隼站在铁环上,有两尺多高,头顶呈白色,身体满是暗灰色的羽毛,鸟喙和爪子就好像铁的,眸子威严而又锐利,他从没见过这么神骏的猎隼,下意识的站起身来,走到猎隼旁,试图伸手去摸羽毛。
  “郎君小心!”管家赶忙伸手阻拦:“这两头扁毛畜生凶得很,刚刚在门口一个家奴伸手逗弄,给啄了一下,手上便少了一根指头!”
  “凶得好!”武敏之赶忙收回手去,他拆开书信,看了看,只见信中李敬业说这对猎隼乃是东宫右卫率王文佐托自己转赠的,后面替王文佐说了些许好话,最后隐约提到卢照邻的事情,说冤家宜解不宜结,若是可以的话,还请武敏之手下留情,卖自己一个面子,放过卢照邻这次。
  “哎!”武敏之叹了口气,若是平日他得到这对上等猎隼,多半一高兴就把卢照邻放了,但如今的自己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还能顾得上那卢照邻呢?他将信笺收入袖中:“把猎隼送到后院,好生看顾!”
  管家惊讶的看了一眼武敏之,小心的提醒道:“郎君,英国公的人还在外头等着呢?要不要回个信?哪怕是口信也行呀?”
  “你就说我今日有些累了,猎隼我收下了,多谢英国公了!”武敏之道,便转身往里屋去了,将管家留在原地。
  英国公府。
  “你是说周国公说自己累了,然后就没有别的表示?”李敬业问道。
  “是!小人没有见到周国公,只有见到府中管家!”阶下的使者说:“那管家说周国公刚刚从宫里回来,有些累了。猎隼他很喜欢,多谢英国公!”
  “这厮好生无礼!”李敬业的脸顿时涨红了,他回过头来,对王文佐道:“东西他也收下了,却对信中提到的事情都不答一句,他以为他是谁?已经进了政事堂?”
  “李兄不必着恼,如今他正在风头上,傲慢些也不奇怪!”王文佐笑道,他倒是对武敏之为何如此心知肚明,多半是在宫里吃了不少苦头,不过他应该还没有把这与自己联系起来,否则他连谢都不会谢。
  “在风头上又如何?谁又不是没有在风头上过?早晚都有下来的一天!那时就有他的好看!”李敬业冷笑一声:“他驳我的面子也还罢了,竟然连三郎你的面子都不给,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真是蠢透了!”
  王文佐干笑了两声,却没有说话,李敬业的意思很明显,武敏之现在如此跋扈,无非是依仗了皇后的势,可太子一旦继位,他和王文佐的地位立刻颠倒了过来,可这话要是从王文佐嘴里出来,可就完完全全是蓄谋不轨的意思了。
  “三郎!”李敬业挥了挥手,示意屋内的婢女仆役都退了出去,只剩下自己和王文佐两人,压低声音道:“这两年太子监国,待臣下以礼,百姓以仁。原先朝廷连年对外用兵,府兵多有逃亡者,依照律法,兵府应征之人误期则当斩,家属连坐,没入官中。
  太子为此上书进谏天子:臣听说军队征兵,但凡没有及时报到的全家都会被牵连,有的甚至没被断罪就被囚禁,人数众多。但当中有因为疾病才逾期不到,或者途遇山贼、渡河遭难、畏惧逃亡、身负重伤等多种情形,军法却要连坐他们的亲属。臣认为军法该兼顾实情,如果不是战死就被定罪或者备注逃亡,并牵连他们的家属,实在有冤值得同情。臣希望可以修订法律,以后家中有士兵逃亡,也不用受连坐之罪。
  天子采纳了太子谏言,修订了法律,赖太子仁德而得活之人,光是关中便有数万之多,这些人无不引颈而欲为太子殿下而死。若是能借此力,行大事,岂不美哉?”
  “李敬业你想干嘛?是酒肉不香,府里的姬妾不美,长安业余娱乐生活不丰富?你就这么想作死吗?”王文佐腹中暗骂,嘴上却答道:“太子仁德固然不假,但天子亦是有德之君。就拿你方才说的那件事情来说吧!太子上书进谏,也得天子采纳谏言才能修订律法吧?那数万人赖太子活,难道就没有天子的几分恩德?”
  “三郎此言谬矣!”李敬业笑道:“你是刚刚从外地回来,对天子这几年的身体状况太不了解了。自从高句丽被灭以来,天子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常年风疾缠身,朝政多半是由皇后陛下处置。而皇后身边多有群小,那武敏之便是其中之一,他是什么人,我想三郎你应该很清楚了吧?若是朝政在这等小人手中,大唐的事情能好吗?”
  “武则天喜欢用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一万倍!但你更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句好乱乐祸绝对没有冤枉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整天琢磨着怎么撺弄太子搞政变推翻亲爹亲妈上台,自己从中取利!还真是大唐特色!”王文佐腹诽。
  李敬业看王文佐不说话,便继续道:“三郎你可是觉得天子有病在身,已经时日不多。到时太子自然继位,那时你便可荡清群小,致政清平。可你有没有想过,太子仁孝,他登基为帝,那皇后就是皇太后了,你觉得那是太后就会回居宫中,坐享清平?那些依仗皇后胡为的小人就会继续依仗太后之势胡为,那是你就算深得陛下信任,照样还是会投鼠忌器,束手束脚!何不借机一次将其斩除,永绝后患?”
  “罢了!”王文佐终于开口了:“我身为武人,能有今日皆为二位陛下和太子殿下恩宠。汝方才所言,非人臣所能言。令祖有大功于国家,能有今日实属不易,望李兄谨言慎行,勿招灭门之祸!”说罢他便站起身,向李敬业拱了拱手,向门外走去。
  离开了英国公府,王文佐回到家中,他心中对李敬业的远见卓识颇为佩服。尽管对方不是穿越者,但对李治、武则天的性格判断和未来政局的发展,还是极为准确的,而且他既然敢出言试探自己,就说明有这种想法的不会只有他一个人,而是一个相当数量、拥有深厚社会基础的政治集团。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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